第6章李老狗,戏演砸了!
“爹!儿子给您挣脸来啦——!!!”
尹治平那破锣嗓子吼出的余音,还在万魔殿高耸的蟠龙柱间嗡嗡回荡。他踹开殿门冲进来的“雄姿”,配上那僵硬夸张的谄媚笑脸,活脱脱像戏台上唱了一半突然忘词的丑角。
大殿深处,王座上的阴影纹丝不动。只有那缠绕着不祥黑气的巨大扶手边缘,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彻骨寒意的玄冰。冰层蔓延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的死寂,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尹天仇那线条冷硬的下颌在阴影中微微绷紧,深潭般的眸子扫过自己这“雄赳赳”的儿子,里面翻涌的冰寒几乎要溢出来。
尹治平脸上的笑僵得更厉害了,后背刚被殿内阴风一激稍微干爽点的里衣,瞬间又被冷汗浸透。袖子里,玄阴气盾疯狂运转带来的针扎剧痛和强行压制虚弱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站得像个“挣脸”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瞟向王座阴影里那片蔓延的玄冰——他爹心情的晴雨表,此刻绝对是暴风雪红色预警!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当口,一个声音如同破锣般响起,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沉痛和愤怒,猛地打破了凝滞!
“宗主!!”左侧一根蟠龙柱的阴影里,猛地闪出一个紫袍身影。来人身材干瘦,留着三缕山羊胡,正是执事堂长老李通玄。他此刻老脸上布满了“痛心疾首”和“难以置信”,一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正死死捧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却隐隐透着一股甜腻腥气的羊脂玉瓶。
他几步抢到王座台阶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那玉瓶高高捧过头顶,声音悲愤得发颤:“宗主!老奴…老奴罪该万死!方才奉福管家之命,带人整理少宗主寝殿,以备七日后的…咳,大事!岂料…岂料竟在少宗主枕下暗格里,搜出此物!”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挤出几滴“悲愤”的泪水,枯指颤抖着指向那玉瓶:“噬心丹!此乃…此乃当年毒杀老宗主的剧毒啊!其味甜腥,其性阴绝,中者心脉寸断,神魂溃散!老宗主当年…当年就是…呜呜呜…”他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捧着玉瓶的手抖得像风中残烛,仿佛捧着的不是毒药,而是他碎了一地的“忠心”。
整个万魔殿,死寂得只剩下李通玄那刻意压抑的啜泣声,以及王座扶手上玄冰蔓延时细微的“咔咔”声。幽绿的鬼火在李通玄那张“悲痛欲绝”的老脸上跳跃,映得那几滴鳄鱼眼泪闪闪发亮。
尹治平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的虚弱眩晕感都被这盆猝不及防的脏水浇得瞬间蒸发!他妈的!阴煞宗的狗!栽赃嫁祸玩到他头上了?还挑在他刚“挣完脸”的当口?这老狗算盘打得够响!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指甲再次狠狠掐进大腿软肉,用剧痛强行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五指却在袖中极其隐秘地掐了一个《九幽天魔诀》里摄取气息的法印!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李通玄和他手中那瓶“噬心丹”。瞬间,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隐匿符箓残留的阴冷气息,被尹治平敏锐地捕捉到!
这味道…是库房外东墙角那片新翻的灵土!还有…李通玄身上那件紫袍内衬夹层里,残留的一丝阴煞宗特制敛息符的灵力波动!昨晚后半夜巡逻的侍卫恰好换班有半刻钟空档…原主记忆里那片区域的监控阵盘上个月刚巧被李通玄以“年久失修”为由报损待换…
电光火石间,昨晚李通玄如同鬼魅般潜入他寝殿外,鬼鬼祟祟埋“毒”的画面,几乎在尹治平脑子里自动生成!
“噗…哈哈哈哈哈哈!”就在李通玄的啜泣声和殿内死寂的压迫感达到顶点时,一阵极其突兀、极其响亮、充满了荒谬和讥讽的狂笑声猛地炸响!
尹治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指着跪在地上、被他笑得一脸懵逼、连“悲愤”都忘了演的李通玄,手指头都在抖:
“妙啊!李老狗!”他声音因为大笑而带着破音,却字字清晰,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阴煞宗给了你多少灵石?让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翻本少的枕头?还埋得这么‘用心良苦’?”
笑声戛然而止!
尹治平脸上的狂态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锐利!他右手闪电般抬起,宽大的玄色袖袍因为动作猛烈而“嗤啦”一声,袖口被臂膀绷紧的肌肉和流转的魔纹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小臂上那几道尚未完全消退、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的暗红魔纹!
与此同时,他左手猛地从腰间储物袋一抹,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却内蕴水波般光华的石头出现在掌心!
留影石!
“想看证据?”尹治平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左手随意地将那颗留影石抛起,又稳稳接住,动作带着一种戏耍猎物的轻慢。“巧了!本少昨夜赏月,闲得无聊,正好用这玩意儿录了点‘月下狸奴’的趣事…”他话音一顿,目光如淬毒的刀子,猛地刺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李通玄!
“啧啧啧,李长老,您老人家昨夜那身手…埋东西的身手…”尹治平故意拉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通玄的心口,“可真是…利索得很呐!”
“呛啷——!”
话音落下的瞬间,尹治平右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噬魂魔刃,猛地出鞘半寸!
没有完全拔出,仅仅是那三寸多长、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无尽锋锐寒意的暗银色刀锋暴露在幽绿的鬼火之下!
嗡——!
一股远比在库房时更加凝练、更加凶戾的煞气,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从这半寸刀锋上爆发出来!目标精准地锁定跪在地上的李通玄!
“呃啊!”李通玄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猛地向后一仰!捧在手里的羊脂玉瓶“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血玉地面上,滚了几滚。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魔爪扼住了气管,那张刚才还“悲愤欲绝”的老脸,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窒息的金纸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暴突,死死盯着那半寸闪烁着噬魂寒光的魔刃刀锋,仿佛看到了自己神魂被撕裂的景象!
整个万魔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万年玄冰!王座扶手上蔓延的玄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扩张,但那片区域散发的寒意却更加刺骨。阴影中,尹天仇那深潭般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落在了尹治平身上,落在了他撕裂袖口露出的小臂魔纹上,落在了他手中那颗内蕴水波的留影石上,最终,落在了那出鞘半寸、煞气逼人的噬魂魔刃之上!
角落里,一直如同石雕般垂手侍立的福伯,灰布袍袖中,那枯瘦的右手五指再次猛地一攥!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粉尘落地的声音,在他袖中响起。
第三块传讯玉符,化为齑粉。
细碎的、闪着微光的粉末,顺着福伯低垂的袖口,无声无息地飘落,悄然融入了万魔殿地面那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鲜血浸染而成的玉砖缝隙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