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那扇沉重、爬满虫眼的破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总算把那股子陈年羊皮纸混合着霉烂木头和墨汁的怪味儿关在了里头。
尹治平站在回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点硫磺味儿的“清新”空气,感觉脑子都清爽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玄色袖口——好嘛,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墨香,顽固地黏在布料上。
“老狐狸…”
他低声啐了一口,脑子里还回放着书案上那幅由浑浊茶汤勾勒出的清冷画像。沈贻兰那双寒潭似的眼睛,隔着茶水都像带着冰碴子,能扎人。
他没回那个空旷冰冷、还残留着昨夜荒唐气息的主殿,脚步一拐,溜达回了自己那间相对“正常”点的寝殿。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还算亮堂。他反手带上门,后背懒洋洋地往冰凉的窗框上一靠,一条腿曲起蹬着窗下的矮榻,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投向窗外庭院。
庭院里,几株叶片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魔铁树长得张牙舞爪,几只通体漆黑、唯独眼珠子猩红的魔鸦正在树下刨食,发出“呱呱”的沙哑叫声,时不时为一条扭动的毒蚯蚓打上一架。
“强抢?”
尹治平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习惯性地搓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眉头微蹙,
“太掉价了…跟土匪似的,没技术含量。”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现代销售精英对原始暴力手段的嫌弃,
“老子好歹是蝉联三届的销冠,抢单…呸,抢人,那也得讲究策略,得用脑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墨渊那老狐狸透露的信息:
七天后,落霞镇,沈贻兰下山采药。地点、时间、目标,齐活儿!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单”给漂亮地“签”下来!
正琢磨着是玩“偶遇”还是搞“雪中送炭”,寝殿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哐当——!!!”
不是推开的,是硬生生撞开的!
一个铁塔般的红发巨影,挟裹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和血腥气,如同失控的攻城锤般冲了进来!沉重的脚步砸在光洁的黑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正是血煞!
他那柄门板似的骇人巨斧,此刻被他用一根粗布条随意地绑在背后,斧刃朝上,像背了块巨大的墓碑。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短发根根倒竖,那张疤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凶光,铜铃般的牛眼在略显昏暗的殿内扫视一圈,精准地锁定在窗边的尹治平身上。
“老大!!”血煞声如炸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您打听到了?落霞镇在哪个犄角旮旯?!您发话!老子这就带几个兄弟过去!保管把那个小娘皮绑得结结实实,今晚就给您塞被窝里!”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脯哐哐响,唾沫星子横飞,筑基中期的煞气随着他激动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外泄,搅得殿内气流都紊乱起来,那几只窗外的魔鸦更是被惊得“呱”一声怪叫,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尹治平被他这“豪言壮语”震得耳膜发痒,又被那扑面而来的煞气激得额角青筋一跳。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窗框,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睨着眼前这个脑子里塞满了肌肉的憨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