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轮胎碾过银行后巷的积水洼,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划出银亮的弧线。
豹子扯掉蒙脸的头套,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方向盘在他掌心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控制。“坐稳了!”他低吼一声,猛地打方向盘拐上主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副驾驶座上的虎子正用枪管磕着车窗框,猎枪的木质枪托被他摩挲得发亮。“刚才那老警察够有种的,居然敢追出来。”他舔了舔唇角的伤口,刚才在巷口搏斗时被警棍划到的,“下次再让我见着,直接轰烂他的脑袋。”
后排传来金条碰撞的闷响,铁牛正把三个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往座位底下塞。他粗重地喘着气,开山刀别在腰侧,刀刃上的血渍已经变成深褐色。
“这五十斤金条真他妈沉。”他拍了拍其中一个背包,“不过值了,够老子在老家盖三栋楼。”
李军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头套被他扯到脖子上,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死死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平日里带着书卷气的脸,此刻沾着灰尘和汗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保安老张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橡胶棍掉在地上的闷响,鲜血溅在金条上的颜色,还有那双突然失去神采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赶紧用手捂住嘴,才没吐出来。
“怎么,吓着了?”豹子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李军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吓人,偶尔有辆出租车驶过,黄色的车灯像流星似的划过。
他想起女儿病房的窗户,也是这样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妻子肯定守在床边没合眼。那条“出差几天,照顾好女儿”的短信发出去后,手机就再也没响过——是妻子还没看见,还是已经被豹子的人监控了?
“前面路口右转。”老鼠突然开口,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哆哆嗦嗦地指点,“穿过批发市场,从后门出去就是国道,那一段没监控。”他身材瘦小,被挤在铁牛和车门之间,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我查过了,国道晚上没人巡逻……”
“你最好没骗我。”豹子猛打方向盘,面包车擦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拐进小巷。巷子两侧堆着批发市场的废料,烂菜叶和塑料袋的臭味混在一起,钻进车窗时让人忍不住皱眉。
虎子突然把猎枪枪管伸出窗外,对着黑暗处放了一枪。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惊得几只野猫窜上墙头。“他妈谁在那儿?”他吼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堆成山的纸箱。
“你疯了!”豹子骂道,“想把警察引来?”
“刚才好像看见有影子动。”虎子悻悻地把枪收回来,“万一是什么流浪汉……”
“管他是什么,赶紧走。”豹子踩下油门,面包车颠簸着冲出小巷,驶上灯火通明的国道。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像纱帘似的挂在路两侧的杨树上。偶尔有早起的农民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着新鲜的蔬菜,看见这辆疾驰的越野车时,都会下意识地往路边躲。
李军看着那些沾着露水的青菜,想起女儿最喜欢吃他炒的青菜,每次都要拌着米饭吃两大碗。可现在,他连给女儿削个苹果的机会都没有了。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突然从车后传来,车身猛地向左倾斜,方向盘瞬间变得沉重。豹子骂了一声,死死攥住方向盘踩下刹车,越野车在路面上滑出两米多远,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