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老鼠说:“把你包里的防毒面具拿出来。”老鼠愣了一下,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三个黑色的面具——那是他之前在黑市买炸药时,顺便买的劣质货,本想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能用上。
“三个不够。”豹子皱眉。
“我……我不用。”李军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我要是活不成,正好去给老张赔罪。”
豹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走到王老实面前,从兜里掏出把小刀,在老汉眼前晃了晃:“最后问你一次,入口附近有没有水源?”
王老实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又看了看角落里吓得发抖的孙子,终于点了点头:“红石头坡底下有个泉眼,但水是苦的,还有股怪味……”
“知道了。”豹子收起刀,对铁牛和虎子说,“把他们看好,我们一会就动身。”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李军身边时,突然停下:“你女儿的主治医生,我托人问过了,说这两天情况不太好。”
李军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豹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残忍,“就是想告诉你,好好活着跟我们出去,才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哦不对,要是能顺利出国,说不定还能请个洋医生,把她的病治好呢。”
李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着豹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柴堆后满脸泪痕的小宝,突然觉得喉咙里腥甜得厉害,像是有血要涌出来。
虎子和铁牛守在柴棚门口,一个擦枪,一个磨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王老实一家三口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稻草,只能用眼神交流。
小宝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他看着爷爷手腕上勒出的血痕,又看了看奶奶后腰上的淤青,突然想起爸爸临走前说的话:“遇到坏人不要怕,要像小英雄一样勇敢。”
他悄悄挪动着被捆在身后的小手,绳子虽然勒得紧,但他的手腕细,挣扎了半天,居然让绳子松了一点点。他眼睛一亮,更加卖力地扭动起来,粗糙的麻绳磨得手腕生疼,他却咬着牙不敢出声,只是盯着门口那两个晃动的黑影,小小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豹子把烟蒂摁在门槛上,烟丝被露水浸得发潮,灭得很慢,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他抬头望了眼东边的天色,云层被染成金红色,看着倒有些刺眼。
“不能留。”他掸了掸裤腿上的草屑,声音被晨风吹得散了点,却依旧带着冰碴子。
铁牛正蹲在地上磨开山刀,青石磨石上“沙沙”作响,刀刃亮得能照见人脸上的疤。他“嗯”了一声,胳膊上的肌肉鼓了鼓,把刀往地上顿了顿,溅起几粒泥点。
虎子嚼着块硬面馒头,是从王老实家蒸笼里拿的,还带着点碱味。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早该这样,留着这仨,跟揣着颗定时炸弹似的。”
他瞥了眼柴堆后面,王老实一家三口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稻草,只能发出“呜呜”的动静,像被堵住了嘴的老黄牛。那小孩缩在女人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没睡醒,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老鼠蹲在角落摆弄指南针,金属外壳被他摸得发烫。听见这话,他手一抖,指南针“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李军脚边。
“没,没必要吧。”他声音发虚,眼睛瞟着柴堆后面,“老人和孩子而已,而且……而且我们答应了……”
“答应?”豹子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枣木拐杖,他用拐杖尖挑起敞开的背包,金条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照得他眼底闪过丝狠劲。“上次抢金店,你也说那保安吓破胆了不敢报警,结果呢?三天就摸到我们藏身处。”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铁箍磕在青石板上,“心软一次,命就可能没了。”
李军站在柴棚门口,后背被朝阳晒得发烫,心里却像揣着块冰。他盯着院门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王老实的呜咽声突然变了调,像是在喊什么,绳子勒得手腕上的皮肉翻了起来,渗出血珠,滴在干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们帮了我们啊。”李军声音颤抖地说,他的手用力的攥着门框,“说了路,还告诉我们水源,没必要……”
“没必要?”虎子把馒头渣往地上一啐,抬脚碾了碾,“等警察顺着脚印找到这村子,问出有五个带枪的往死人谷走,你去跟警察说‘他们帮了我们所以没杀人’?”他把猎枪往肩上一扛,“还是你想自首时,多算桩‘好人好事’?”
李军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豹子用拐杖敲了敲王老实的膝盖:“老头,再问你次,红石头坡那泉眼,真能喝?”
王老实嘴里的稻草被铁牛扯了出来,他猛地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能喝!就是苦!带点涩味!你们放了我们!我给你们带路!我熟得很!真的!”他挣扎着往前凑了凑,绳子勒得肩膀发红,“我孙子才七岁!他昨天还在晒谷场追蝴蝶呢!你们不能……”
“少废话。”豹子直起身,拐杖往柴堆上一靠,发出“咚”的一声,“铁牛,动手。”
铁牛应声站起来,刚要迈步,王老实突然疯了似的喊:“我知道你女儿!叫念念!七岁!白血病!”他声音抖得厉害,却喊得清楚,“我让我儿子给你凑钱!他在县城开超市!有钱!我们帮你救孩子!求你了!”
李军浑身一震,猛地回头。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酸。那小孩也抬起头,看着他,突然伸出被捆住的小手,朝他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李军喉咙里涌上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头,你这招叫共情?”豹子蹲在王老实面前,从兜里掏出那把小刀,在晨光里转了转,“可惜啊,我不是他。”他朝铁牛抬了抬下巴,“快点,太阳出来了,山路该不好走了。”
铁牛伸手去拽王老实,老汉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脑袋拼命往柱子上撞,“咚咚”的响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刺耳。“老天爷啊!救命啊!这伙畜生要杀人啦!”他喊得声嘶力竭,声音穿透柴棚,飘出院子,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往天上飞。
“吵死了!”虎子从地上捡起块破布,几步冲过去塞进王老实嘴里。老汉的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的“呜呜”声,像头绝望的困兽。他还在挣扎,身体撞得柱子直晃,顶上的茅草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