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咎的鞋面上那滴水还在，像颗不肯落地的星子，微微晃着。他盯着它，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三生三世的因果。可下一秒，他抬脚一碾，泥灰裹着水渍糊了一鞋底。
“挺能装啊你。”他抬头看向半空的红衣鱼精，语气熟稔得像在菜市场砍价，“刚认完错就敢留后手？这水珠是示弱还是挑衅？你当我是物业查漏水呢？”
敖红鲤冷哼一声，裙摆一甩，香风扑面而来，可那香气里掺着焦土味，像是谁把火锅底料倒进了焚香炉。
“我承认没龙王，可没说要给你下雨。”她翘起指尖，轻轻一勾，地缝里蒸腾的热气瞬间凝成一道火线，沿着焦土蔓延，“你跳个舞就觉得自己赢了？那叫广场舞驱邪法？”
云无咎啧了一声，蹲下身，用破袖角拨开那道裂痕，露出底下湿漉漉的一小片黑泥。
“你看，水是从这儿渗出来的。”他戳了戳泥，“不是天上来的，是你皮下组织渗的。你旱了十年，结果自己都快成喷泉了，这不叫心口不一叫什么？”
敖红鲤瞳孔一缩，尾鳍猛地一颤，地面“咔”地裂开半寸。
“闭嘴！”
“不闭。”云无咎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跟我一样，都是被规则卡住的倒霉蛋。你被鱼钩钓了三次，我被KPI追了二十多年。你画旱圈要画成正圆，我咳血还得挑角度——咱俩谁更像个工具人？”
他忽然哼起一段调子，荒腔走板却耳熟至极：“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敖红鲤一愣。
“《西游记》听过没？”云无咎笑出一口白牙，“你这不就是五指山下的猴子？困在‘龙王后裔’这个人设里，动一下就是亵渎，说一句真话就得遭雷劈。可猴子好歹有唐僧来救，你呢？就靠个过期鱼饵撑十年？”
“你懂什么！”敖红鲤尖叫，声音突然带了哭腔，“我被钓上来那次，鱼线挂着‘包治百病’的广告牌！他们说我是神鱼，能治皇帝的痔疮！第三次，我尾巴都被煮了半截，就为了熬一碗‘龙髓汤’给贵妃养颜！你说我是不是该感动得当场升天？”
云无咎没笑。
他撕下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衣襟，蘸了点血，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渔网。
“我也被网着。”他说，“他们叫我美强惨，可谁规定惨就得穿湿衣服站风口？谁规定强就必须被人往饭里下毒？我每咳一口血，系统都要弹窗提醒：‘横着走值+0.5’——你说我是不是也像个养殖实验品？”
他抬头，直视她：“你恨人类，可你画的旱灾是标准正圆，连误差都不超过0.3度。你早就在用他们的逻辑活着，不是吗？你不是神，也不是妖，你就是个……被逼疯的打工人。”
敖红鲤僵在半空。
她的广袖缓缓垂下，发卡歪了一边，裙摆上的金线在热风里轻轻抖。
地面焦土无声裂开，一道道细纹蔓延，竟拼出一个巨大的“卍”字符，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的。
云无咎眯眼：“哟，潜意识都开始走系统流程了？”
他刚想凑近看，脑内“叮”地一响。
【任务进度：情感共鸣达成98.7%】
【提示：请引导目标完成自我认知闭环，即可结算奖励】
“行了啊，苟富贵，别催命。”他低声骂，“我这不是正走心灵疗愈路线吗？”
他清了清嗓子，朝敖红鲤伸出手：“来吧，最后一句。你说你不是龙王，你也知道没有龙王。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敖红鲤盯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三秒。
五秒。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废纸堆：“我……只是条被系统骗了十年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