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在空中划出的黑线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咽喉。它没刺进机械口,而是悬在半空,笔尖滴落的最后一滴墨水缓缓凝成一颗漆黑珠子,坠向地面时“啪”地炸开,溅起一圈泛着油光的涟漪。
云无咎站在原地,没动。
百姓们也没动。
他们依旧齐刷刷盯着他,眼神空洞,嘴唇微张,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群演。
只有小蝶的盲杖轻轻点地,发出“嗒、嗒”两声,像是在数心跳。
“你删了周怀琛。”
“你知道下一个是谁。”
“小蝶的芯片编号是008。”
“你还要继续吗?”
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但云无咎已经听出了破绽——这根本不是人声,是广播,是预录好的台词,从他们喉咙里机械播放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烧焦的钢笔残骸。笔杆裂了缝,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丝,像断掉的神经。
“演我?”他冷笑,“行啊,那咱们加个特效。”
他把残笔塞进小蝶手里:“借你耳朵一用。”
小蝶没问为什么,反手将盲杖横在胸前,杖头抵住电线节点。她闭上眼,金光在眼皮下流转,耳廓微微一抖。
“三号频段,加密信号。”她低声说,“藏在‘奋斗才是真浪漫’那条广告的背景音里,节奏是……《云周野史》片头曲的倒放。”
云无咎咧嘴:“好家伙,连BGM都抠。”
他撕下袖口一块血布,裹住笔尖,蘸着地上那摊墨水残迹,往盲杖上一抹。血混着焦墨,黏糊糊地涂满杖头。
“来,敲三下。”
“左起第三根电线。”
“敲响了,让他们放花絮。”
小蝶点头,盲杖高高扬起。
第一下,全城灯光闪了闪。
第二下,广告牌边缘出现锯齿状裂纹。
第三下,所有屏幕“唰”地一黑,随即爆出雪花点,像老电视信号不良。
紧接着,画面切换。
不是剧本,不是弹幕,不是宣传片。
是拍摄现场。
绿幕前,一个穿白袍的男人正被吊在半空,脚下垫着泡沫砖。他眼角贴了片透明胶,上面粘着一滴人造泪珠。导演拿着喇叭在吼:“情绪不对!你是惨,不是委屈!重来!哭出灵魂!”
镜头拉近。
云无咎瞳孔一缩。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连眼尾那颗朱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人脸色蜡黄,眼下青黑,胡子拉碴,像连续拍了三十天夜戏没睡过觉。
“Cut!”导演喊,“云老师,您这眼泪流得太匀了,观众要的是猝不及防的心碎,不是自来水龙头!”
“我他妈快心碎了!”吊着的男人嘶吼,“再哭我要脑溢血了!”
“那就对了!”导演激动拍手,“真实感!就这个状态!”
画面突然打码,一片粉色爱心飘过,配上柔光滤镜,字幕弹出:“*本画面经过美强惨特效处理,实际拍摄环境更惨*”。
云无咎站在街头,看着自己的“试播集”,忽然笑出声。
“所以我不只是被打印出来的。”他喃喃,“我是被吊着打光、贴泪贴、演哭戏的横店群演?”
小蝶收回盲杖,轻声道:“他们需要你惨,所以给你加戏。需要你美,所以给你滤镜。需要你强,所以给你台词——‘我云无咎,宁死不跪’。”
“可我没死。”云无咎摸了摸脸,“我还站在这儿,看着另一个我,在片场骂导演是傻X。”
他忽然抬手,一把撕下左眼蒙着的血布。
视线瞬间模糊,但右眼看得清楚。
画面中的“他”正被助理扶下钢丝,端来一碗泡面。热气腾腾,红油浮面,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
特写镜头推进。
碗底印着一行小字:**007特供·情绪稳定剂已添加**。
泡面里浮着一张小照片——正是云无咎的脸。
“好家伙。”云无咎冷笑,“连吃的都是定量配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