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翻滚的刹那，云无咎的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烧焦的气味。那口锅悬在半空，像被谁倒扣下来的天井，锅底映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无数块工牌在热油中蜷缩、发黑、化作数据残渣。他看得真切——每一块工牌上都刻着“007”。
他没退。
反而往前跨了一步，脚尖踩进滚烫的油雾里，皮鞋瞬间冒烟。
“原来你们烧的不是牌子。”他咧嘴，嘴角裂开一道血口，“是签收条。”
血从他指缝滴落，砸在扫描仪残骸上，溅起一串紫光。那光顺着油面蔓延，像电流爬过铁网。他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怒吼“被烧的也能点火”，现在火来了，烫得他骨头缝都在尖叫。
可他笑了。
笑得像个刚抢到限量款球鞋的疯子。
他一把抓向油锅中央那块尚未完全碳化的工牌残片。掌心贴上滚油的瞬间，皮肤像纸一样卷边发黑，痛觉却迟了半拍才炸开。记忆却先到了——
雪夜，他抱着咳血的孤女小蝶，白袍染红，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美强惨行为达成，横着走值+10。”
朝堂上，他当众喷了权贵一脸茶沫，龙椅上的皇帝差点笑岔气。
盐矿边，他把周怀琛送来的毒酒一饮而尽，反手把酒杯砸在他脸上：“你爹没教你，敬酒要双手捧？”
十一次轮回，十一次死法，全都从这块工牌开始。
“稳定？”他咬牙，手指死死抠住那块残片，“你们管这叫稳定就业？”
工牌在他掌心碎成三片，编号“007”却依旧清晰。他正要收手，油锅突然剧烈震荡，几根数据锁链从油中暴起，直扑他手腕。链子上还沾着未化的油花，滴落时发出“滋啦”声，像是在笑。
他反手将残片塞进胸口衣袋，血顺着袖口流进肘弯。就在这时，油锅深处浮出一张脸——不是幻象，是投影，是HR的笑脸。
“恭喜你通过终面！”那声音甜得发腻，“签了合同，就是自己人了。稳定，五险一金，年终奖看KPI。”
云无咎瞳孔一缩。
下一秒，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痛觉拉回现实，他怒吼：“稳定个屁！我连做梦都在改PPT！”
吼声未落，敖红鲤鱼尾一甩，整条身子撞进油锅。热油四溅，她鳞片当场炸开一片，焦黑剥落，可尾鳍却精准夹住一枚U盘，猛地甩出。
U盘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云无咎另一只手里。
滚烫。
他几乎握不住。
“谢了。”他喘着粗气，“回头给你报销鳞片护理费。”
敖红鲤在油中翻了个身，鱼尾拍出一朵油花：“报销？你上辈子工资都没结清！”
云无咎没回嘴，低头看U盘。表面有道裂痕，内里嵌着半片烧焦的工牌，编号“007-11”，还沾着一滴干涸的血。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油锅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周怀琛。
白衣胜雪，袖口绣着金线蛐蛐，手里握着一把激光刀，刀尖直指他咽喉。
“你以为你是反抗者？”周怀琛冷笑，“你只是KPI。”
空气凝固。
油还在滚，U盘还在烫，云无咎却笑了。
他举起那块烧焦的工牌残片，像举着一面破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