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咎嚼着那半包发霉虾条,咸味像旧键盘上的灰尘,呛得他眼角发酸。他正想把包装袋扔进打印机废纸篓,脚底突然一沉,地面泛起青灰光纹,一圈圈符咒从地砖缝里爬出来,像是谁拿Excel表格画了个封印阵。
“哟,穿越者协会还搞地暖?”他低头一看,符咒边缘浮着小字:“连续打卡365天解锁永久居住权”。中央还弹出个半透明窗口,自动播放钉钉提示音:“您有新的福报待领取——免费加班险,保额无限。”
他冷笑一声,把嘴里那口虾条吐在符咒正中。霉斑刚落地,符咒猛地一颤,红光闪烁,冒出一行警告:“检测到过期食品供奉,启动食品安全审查程序”。
“你们不是爱搞福利?”云无咎拍了拍口袋,摸出那张烧得只剩半截的“御前踩龙椅体验卡”,卡面焦黑,但“可踩一次”四个字还倔强地亮着,“本公子的体验,轮不到你们批条子。”
他蹲下身,用卡残片在符咒上划了一道。嗤啦一声,光纹裂开细缝,一股子打印机碳粉味混着会议室空调冷气直冲鼻腔。
裂缝刚开,锈剑破空而来,剑尖擦着他耳侧钉入地面,震得符咒嗡鸣不止。周明渊站在三步外,衣角都没飘,胸口钢笔帽一旋,激光射出,在他脚前刻下一行字:“剩余加班时长:996h00m”。
云无咎瞥了一眼,眼前画面晃了晃——母亲的脸像老电视信号不良,边缘开始雪花;他工位上那盆绿萝,叶片一片片化成灰烬飘走。
“挺会戳人肺管子。”他慢悠悠从裤兜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纸,边缘还沾着泡面汤渍,“可惜啊,我这张辞职信,当年没寄出去,现在正好堵你嘴。”
他弯腰,把纸塞进锈剑剑鞘。刹那间,钢笔尖抖了三抖,激光熄灭,周明渊脸色微变。
“KPI没完成,系统不认账。”云无咎一脚踩上剑身,鞋底碾了碾,“你说我剩996小时?我光上辈子就加了三千六百小时。现在,是你们该补休了。”
锈剑嗡地一震,剑身生出更多裂纹,可符咒却开始愈合,光纹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网络标语:“躺平有罪”“自愿福报”“加班是福报的起点”。
每浮现一句,地上就跪下一个穿西装的幻影,齐刷刷磕头:“感谢老板给机会!”“我自愿996!”“求您让我卷!”
云无咎翻了个白眼,转身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正是刚才吐出的“因斗蛐蛐致精神失常”离职证明。他看也不看,啪地贴在符咒中心。
幻影集体打了个嗝,动作僵住,其中一个还抽了抽嘴角,低声嘟囔:“我……我其实想休假……”
“工伤报告都盖章了,你们还搞心灵鸡汤?”云无咎冷笑,从怀里摸出手机,点开录音,“来,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功德。”
他按下播放键,音箱里炸出一段魔性电音:
“甲方闭嘴闭嘴闭嘴!需求改八百回你有理?!
我写方案像在渡劫,你敲回车像在放屁!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功德全靠我不干了!”
节奏一响,符咒剧烈震颤,幻影们开始抽搐,有人试图继续磕头,但身体跟着节拍扭了起来,活像被电到了的办公室广场舞预备役。
周明渊冷眼看着,突然抬手一扯领带,钢笔再次射出激光,在空中拼出新的标语:“**系统规则不可逆,违者清除记忆**”。
话音未落,云无咎已经把手机塞进打印机出纸口。机器“咔”地一声,开始自动打印那首《甲方闭嘴disco》的歌词,一页接一页,纸张堆成小山,每张都盖着“已阅”红章。
“你们不是喜欢盖章?”他抓起一叠纸,往符咒上一扣,“来,我给你来个福报雪崩。”
符咒终于裂开一道口子,缝隙后透出微光,像是现实世界的天窗。云无咎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那层光膜,周明渊忽然冷笑。
“你以为破的是封印?”他声音低得像午夜加班时的空调外机,“这只是第10087次测试的开始。”
云无咎收回手,没说话,反而从地上捡起敖红鲤留下的泡面碗。碗底“恭喜通关”四个字还泛着金光,他二话不说,倒扣在符咒裂缝上。
“你们不是爱搞仪式?”他拍了拍碗沿,“泡面一桶,加蛋不加葱,供奉到此为止。”
碗底金光与符咒红光撞在一起,嗡鸣声陡升,裂缝扩大了一寸。现实的光更亮了些,隐约能听见楼下外卖电动车的喇叭声。
他退后两步,踩上龙椅残骸。那椅子早没了扶手,只剩个歪腿底座,但他站得笔直,像在开部门总结会。
“知道为什么你们锁不住我?”他对着虚空笑出声,“你们拿福报当信仰,拿加班当功德,可我的功德——”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心口,那里还贴着条形码贴纸,数字微微发烫。
“——是惨出来的,是骂出来的,是老子一边咳血一边把PPT改成血书改出来的!”
他一脚跺下,龙椅残骸轰然碎裂,符咒震出蛛网裂纹。
“你们要剧本?要流程?要标准化社畜?”他大笑,“好啊,我给你们来个终极版本——”
他从口袋摸出最后一张东西:一张被泡面汤泡过、又被打印机卡过三次的工牌复印件,上面007-3的编号歪歪扭扭。
“**我偏不按你们的剧本躺平!**”
工牌拍在泡面碗上,金光炸开,符咒发出刺耳哀鸣,裂缝骤然扩大,现实的光如洪水般倾泻而下。
周明渊瞳孔一缩,锈剑再生,剑身缠上符咒光纹,试图闭合裂缝。
云无咎站在光瀑边缘,风吹起他烧焦的衣角,嘴里还含着那口发苦的虾条。
他吐出来,正巧落在周明渊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