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深处传来滴水声,节奏单调。
零一边爬,一边想起她第一次把他拖出排水枢纽时的样子。那时她骂他蠢,说他一个人送死是想当英雄。后来在变电所后巷,她把指虎塞进他手里,说“换我护你”。他以为那是气话,是她一贯的强硬姿态。
现在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逞强。
她是在承担。
而他一直以为变强就是为了不依赖任何人。他吞噬力量,压制暴走,追求绝对控制。可到头来,第一个为他受伤的人,是他拼命想保持距离的那个“妹妹”。
荒谬感像刀子一样插进胸口。
“喂。”董香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你肩膀……在流血。”
零没答。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那是赫甲撕裂皮肤的旧伤被重新撕开。但他不能停。
前方管道出现岔口,左侧有微弱红光闪烁。
监控。
零停下,把董香轻轻放下。他探头看了眼,通风室内部有残余电力,摄像头正在缓慢转动,红外扫描线来回扫过地面。
“躲一下。”他说。
董香点头,想自己爬进去,但刚动一下就倒抽冷气。零干脆将她抱起,塞进通风口夹层。她没反抗,只是把右手伸出来。
“指虎。”她低声,“还我。”
零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形的金属指虎,放进她掌心。她握紧,指节发白,掌心被内侧刻痕割破,血慢慢渗出来。
零盯着那滴血,没动。
红光扫过,他迅速退回阴影处。监控持续了三分钟,随后熄灭。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整齐,至少三人。
青铜树的增援。
零屏住呼吸,赫甲完全收拢,虚核压到最低频率。他不能战斗,董香不能移动,唯一的办法是等他们过去。
脚步声靠近,停在通风室外。
有人开口:“信号断了。”
“井室炸了,但他们没死。”
“继续搜。D级小队失联,上头说目标可能携带G级评估数据。”
脚步声远去。
零等了十分钟,确认安全后才爬回夹层。董香还在昏迷,但手依然紧紧攥着指虎,掌心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痂。
他看着她,忽然抬起左手,将虚核吊坠按在心口。
痛感立刻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神经。但他没松手。
他需要清醒。
需要压制那股从虚核深处涌上来的暴戾冲动。
需要记住这一刻——她为他受伤,而他第一次无法用力量解决一切。
他低声说:“这次……换我守住你。”
董香的手指动了动,指虎滑落半寸,露出掌心那道被刻痕割破的伤口。
血珠缓缓凝聚,在昏暗中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