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旁的迩英阁，经筵日特有的沉静被檀香和书卷气包裹。翰林学士清朗的讲读声在殿宇梁柱间回荡。仁宗赵祯端坐御案后，神色专注。沈砚一身墨绿官服，如青松般侍立御座侧后方，目光低垂，身姿挺拔。
日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整齐的格子。时间仿佛被这肃穆拉长。突然——
“呃！”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寂静。沈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剧烈地抽搐起来。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撞翻了旁边的铜鹤烛台，烛火熄灭，滚烫的蜡油溅在金砖上，发出“嗤”的轻响和刺鼻的焦糊味。他蜷缩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指节泛白，青筋暴突，面孔因剧痛而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
“啊！”御座上的赵祯猛地捂住心口，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撞在龙椅坚硬的靠背上！他那张素来温和平静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嘴唇迅速泛起骇人的青紫。豆大的冷汗从额头、鬓角滚落，沾湿了明黄的龙袍前襟。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抽气声，整个人痛苦地佝偻下去，随即软倒，不省人事。
“护驾！！”尖利的喊声撕裂了空气。殿内瞬间大乱！侍卫如潮水般涌入，刀剑出鞘的冷光晃眼。内侍们惊慌失措，想上前又不敢，乱作一团。几名太医官连滚带爬地扑到御座前和沈砚身边。
混乱中，韩琦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侍卫围拢前，已蹲在沈砚身侧，一手迅疾如电地按住沈砚剧烈痉挛的手臂腕脉，另一手果断地扯开他颈侧紧束的官服领口。指尖下的皮肤滚烫，跳动的脉搏却紊乱如鼓点。韩琦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沈砚暴露出的脖颈——几道诡异的、蛛网般的深紫色血痕，正从衣领深处向上蔓延，在皮肤下扭动、扩散！
“官家！”另一名太医官带着哭腔的惊呼传来。韩琦猛地抬头。隔着混乱的人群缝隙，他看到龙榻上被扶起的赵祯，被太医撩开的龙袍袖口下，那截露出的帝王小臂上，赫然也爬满了同样的、狰狞的深紫色血脉淤痕！那痕迹如毒藤疯长，直刺人眼！
“封锁迩英阁！所有经筵侍从、内侍，即刻收押！今日御药房所有经手药渣，全部封存查验！”韩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嘈杂。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道刺目的紫痕，落在御榻与沈砚之间，那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皇城司签押房，气氛比冰窖更寒。几个大铜盆里堆满了小山般的药渣残羹，浓烈刺鼻的药味混杂着腐败的气息。柳如眉脸色铁青，亲自戴着鲛绡手套，将那些黑褐色的残渣一点点捏碎、筛过细密的铜筛。她的动作精准而机械，指甲缝里很快嵌满了药屑。
“哗啦……”
又一小堆筛过的药渣被倒入盆中。铜筛微颤。就在那黑褐色的残渣里，几粒细小的蓝色水晶碎屑，在灯烛下突然反射出针尖般锐利的幽光！
“找到了！”柳如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用银针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粒微小的蓝晶碎屑夹起，置于一片洁白的宣纸上。
枢密院火器库的老匠作被连夜召来。他布满厚茧的手指捻起一粒蓝晶，凑到牛油蜡烛前仔细端详，又用舌尖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随即立刻吐掉，用清水狠狠漱口）。“嘶……错不了！”老匠作脸色发白，带着后怕，“是高丽那边深山才有的‘海金沙’！这东西，我们火器库里也曾收过一点样本，做引火试验用……遇热就化，化开就是剧毒！渗进血脉，能叫人的血都结成紫块！”
“遇热即化……”韩琦低声重复，目光投向签押房角落那烧得正旺的炭盆。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签押房靠墙的紫檀书架前，目光如电般扫过一排排厚重的典籍。手指掠过《武备辑要》、《守城录》，最终停在一册深蓝布面、书角磨损的厚重册子上——《武经总要》。
他迅速抽出，书页哗啦作响，带着积年陈墨和灰尘的味道。手指在密集的文字间飞快移动，最终定格在某一页插图的注解上。那图绘着几种奇特的矿物，旁注文字墨迹古朴：
?**玄铁者，性刚而沉，能摄五金之屑，尤克金精矿毒……**?
“磁州！”韩琦猛地合上书卷，卷起的风带得烛火剧烈摇曳，“八百里加急！调磁州新贡那批玄铁胚料！一刻不得延误！命军器监所有大匠待命，连夜赶制吸附器具！要快！”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压抑的签押房里激荡，仿佛要劈开这黏稠的绝望。窗外，汴梁的夜空漆黑如墨，只有快马蹄声，踏碎寂静，奔向未知的黎明。
?下一章预告：?高丽医女崔素妍以镇痛为名，将致命的毒矿微粒注入沈砚旧伤。当沈砚深夜狂躁发作，矛头直指紫微帝星，一场精心构陷的杀局骤然收紧。那根银针背后，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