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在望，汉拿山灰黑的轮廓匍匐在海平线上。风渐疾，海面不再平静，涌浪推着船身起伏加剧。柳如眉立于“伏波号”船头，目光越过波涛，死死锁住那越来越近的火山口阴影。信天翁群在船队后方高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长鸣。
“左舷！敌袭！”桅顶瞭望声嘶力竭的警报！
东南方，三艘狭长如刀、船首高昂、涂着暗红朱漆的东瀛战船，劈开浪涛，以惊人的速度直插而来！船首飘扬的惨白战旗上，血红的十六瓣菊花纹（平氏家纹）刺目惊心！正是藤原清座驾——“八幡丸”！
为首最大的那艘“八幡丸”上，船首楼处人影晃动。藤原清一身漆黑的具足铠，鬼面覆脸，只露出两道冰冷如毒蛇的目光，死死盯住“伏波号”甲板上那块尚未完全遮盖住的青铜板一角！他猛地挥手！
“咚！咚！咚！”沉重的木锤击打声在敌船响起！
“八幡丸”船首两侧，数个蒙着厚重油布的舷窗猛地掀开！数十名赤膊的东瀛水手，动作整齐划一，奋力将一个个黑黢黢、人头大小的陶罐，狠狠抛掷而出！陶罐在疾风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宋军船队，目标赫然是“伏波号”甲板！
“火油！”柳如眉瞳孔骤缩，厉声断喝，“雁翎阵！散！”
命令如疾风掠过船队！训练有素的宋军水兵瞬间驱动轮桨，沉重的车船在海上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巧！十二艘船，船头猛地向不同方向偏转，队形瞬间由密集纵队散开成一个巨大的“V”字扇面！
“砰砰砰——！”
陶罐如雨点般砸落！大部分落入船队散开后留下的空隙海面，少数砸在船帮或甲板上，应声碎裂！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油脂和某种硫磺气味的液体瞬间泼溅开来！而就在陶罐碎裂、油液飞溅接触到猛烈海风的刹那！
“轰！”“轰！”“轰！”
一团团炽烈的、几乎呈白色的火焰凭空爆燃！海风成了最致命的助燃剂，瞬间将泼洒的油液点燃成一片疯狂蔓延的火海！那些落在海面的油罐，也在破碎瞬间腾起巨大的火球，火焰在海面上漂浮燃烧，散发出滚滚浓烟和令人窒息的焦臭！磷粉！遇风自燃的磷粉！
“伏波号”船尾被几团火焰舔舐，帆索瞬间焦黑！热浪灼人！
“目标！敌船帆索！火器营！”柳如眉的声音在烈焰与浓烟中依旧清晰如冰，“三连射！放！”
“伏波号”及两侧护卫船船舷，早已准备好的数十架特制弩炮猛地扬起！炮手赤膊上阵，肌肉虬结，将一支支粗如儿臂、头部裹着油布的“火药箭”填入弩槽！箭身并非普通箭杆，而是粗大的厚壁竹筒！筒内填满了碾磨好的硝石、硫磺和……锋利的碎瓷屑！
弩炮机括激发！
“嘣！嘣！嘣！”
弓弦闷响连成一片！数十支火药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不到百步之遥、正欲再次装填火油罐的三艘“八幡丸”！
“夺！夺！夺！”
箭矢狠狠钉入目标！大部分精准地射向敌船巨大的主帆和前帆！锋利的箭镞轻易穿透厚实的船帆，深深嵌入！竹筒箭杆在撞击的瞬间碎裂！
轰！轰！轰！
闷雷般的爆炸声在敌船帆面上次第炸响！火光迸射！竹筒内填装的猛烈火药瞬间释放！巨大的冲击波将船帆撕裂开无数破洞！更致命的是那些混合在火药中、被爆炸激射而出的锋利碎瓷屑！
嗤嗤嗤——！
无数瓷屑，在爆炸的冲击下，带着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它们轻易地穿透了邻近的船帆、缆绳、甚至船舷薄板！帆面上瞬间布满蜂窝般的孔洞！
海风！无情的海风！瞬间灌入那些千疮百孔的船帆！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被火药炸伤又被瓷屑重创的船帆，再也承受不住满帆的风力，从中间被狂暴的海风狠狠撕开！巨大的帆面瞬间破裂、垮塌！沉重的帆布和断裂的帆桁，轰然砸向甲板！惨叫声、木料碎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响成一片！
“八幡丸”的机动瞬间瘫痪！船速骤降！风助火势，破裂的船帆被火药引燃，又点燃了砸落的帆桁和缆绳，火焰迅速蔓延！三艘“八幡丸”，在波涛中痛苦地扭动、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柳如眉冷冷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伏波号”绕过漂浮的火油带，巨大的轮桨搅动海水，缓缓靠向那艘燃烧最烈、正在缓缓下沉的旗舰“八幡丸”。藤原清的身影早已不见，唯有那面惨白的菊水旗在烈焰中卷曲、化为灰烬。
跳帮队迅速登上残骸。甲板滚烫，焦黑的尸体和燃烧的碎木随处可见。柳如眉踩着炽热的、不断渗水的船板，无视浓烟和灼热，径直走向船尾舵舱。舱门已被炸飞，里面一片狼藉。
她的目光在废墟中扫视。倒塌的柜子下，露出一角黑色的金属。她一脚踢开焦木，弯腰拾起。
入手沉重冰凉。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被火燎得发黑的铁牌。牌面阴刻着繁复的十六瓣菊花水波纹，纹路精美流畅，正是平氏菊水纹。但吸引柳如眉注意的，是纹样正中心——那里并非镂空，而是镶嵌着一小块微微凸起的、打磨光滑的深黑色石头。
柳如眉指尖拂过那黑色石头。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吸力，从指尖传来！她眸光一凝，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铁制缝帆针，小心地靠近那黑色石头。
缝帆针的针尖，瞬间偏移，稳稳地指向了那块黑色石头！
“磁石！”身旁的亲兵失声惊呼，“是磁石！罗盘心！”
柳如眉紧紧攥住这块镶嵌着磁石的菊水纹铁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海风卷着浓烟和灰烬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她望向西方，大宋汴梁的方向，眼中翻涌的寒芒比这东海的海水更深沉。藤原清的“八幡丸”，依靠的竟是来自大宋的精妙司南技术！这磁石导航的核心，究竟是如何落入敌手？这条通敌叛国的暗线，已然深深扎进了帝国的骨髓！
?下一章预告：?耽罗星祭大典的鼓声中，岩壁四辅星图拓印下致命坐标。当骨笛警报划破火山口的宁静，链镰武士的寒锋已从熔岩阴影中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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