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带着咸腥和未散的杀意。十二艘宋军车船收起巡海御史的玄色旗帜，破烂的商船帆升起，船身刻意涂抹着污迹和伪装的海藻。柳如眉立在改装后的“伏波号”船头，一身粗布水靠，脸上抹着锅灰，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隗，穿透海雾，锁住远方海平线上一个缓慢移动的白点——“白鸥号”，高丽靖宗“进献”大宋的贡船之一，此刻却满载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驶向济州岛。
“压帆！降速！左舵三！”柳如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浪，传入每个伪装成海盗的水军耳中。船队，悄无声息地融入起伏的波涛。
“白鸥号”庞大的船影越来越清晰。时机已至！
“挂骷髅旗！起号角！”柳如眉低喝。
一面肮脏破烂、画着狰狞骷髅的黑旗猛地升上“伏波号”主桅！同时，凄厉刺耳的海螺号角声撕破海面！数艘伪装的海盗船，从侧翼和后方猛然加速，直扑“白鸥号”！
“海盗！是海盗！”“白鸥号”上顿时大乱！惊慌的呼喊、杂乱的奔跑声、兵刃碰撞声隔着海浪传来。
“钩索！登船！”柳如眉第一个跃上船舷！数道带着铁钩的粗索呼啸着飞上“白鸥号”船舷！宋军水兵如狼似虎，口中学着倭寇的怪叫，挥舞着弯刀利斧，凶悍地跳帮！
战斗短促而血腥。“白鸥号”上护卫的高丽武士在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海盗”面前不堪一击。柳如眉身形如鬼魅，刀光过处，血花飞溅，目标明确地冲向舵舱。一名试图阻拦的高丽军官被她一脚踹入翻滚的海浪，惨叫声瞬间被波涛吞没。
她一把推开舵舱门，里面仅剩的老舵手脸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浓重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船底……船底夹层……”柳如眉的弯刀冰凉的刀锋抵住老舵手的咽喉，用带着倭腔的生硬高丽语逼问，“钥匙！”
老舵手抖如筛糠，牙齿格格作响，手指颤巍巍指向舵轮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柳如眉一刀劈开暗格锁头，里面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
船底货舱，腥臭扑鼻。柳如眉无视那些堆积的普通货物，径直走到最底层一处看似坚实的隔舱壁前。钥匙插入一个不起眼的铜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嘎吱……”
沉重的舱壁竟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夹层！夹层内壁镶嵌着厚厚的铅板，隔绝湿气。中间，一块三尺见方、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青铜板，用铜栓牢牢固定在底舱龙骨之上！板面阴刻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无数细小的异国文字——竟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对马岛周边海图，上面清晰标注着暗礁、洋流、涡旋和……不同时辰的潮汐涨落标记！
柳如眉的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卸下青铜板上的固定铜栓。板子入手沉重冰冷。她迅速将其带至甲板，那里早已架好一块特制的、倾斜的白色细麻布幕布，正对着午时猛烈的阳光。
她取出怀中珍藏的、用厚绒布包裹的双鱼玉佩。玉佩断裂处，密纹依旧狰狞。她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断裂的鱼尾，精准地嵌入青铜板边缘那个微带弧度的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玉佩与青铜板瞬间合为一体，形成一个完整的、带着神秘凹槽和纹路的圆盘！
柳如眉屏住呼吸，双手握住圆盘边缘，对着阳光，缓缓转动！
阳光穿透玉佩鱼眼处镶嵌的天然水晶凸透镜，瞬间在白色幕布上投射出一个清晰的、由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星图！随着圆盘的转动，那些光点和线条也在幕布上缓缓移动、叠加、重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光幕！汗水从柳如眉额角滑落。她手腕稳定，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角度和旋转刻度。
终于！
当玉佩上某个特定的鳞片刻度与青铜板上一道凸起的星轨线完全重合的刹那！
所有移动的光点骤然静止！在星图中心偏东南的位置，一个由数道光束交叉形成的、异常明亮的十字光斑，清晰地钉在幕布上！十字光斑旁边，一行扭曲的高丽文小字，在强光下投射出来：
?星祭四辅?
十字光斑的位置，赫然对应着幕布后方悬挂的《禹迹图》上——济州岛汉拿山火山口区域！
“火山口……岩洞……星祭四辅……”柳如眉喃喃道，眼中精光爆射。韩琦的推断被完全证实！济州岛火山岩洞，就是北斗会的海路枢纽！
“说！”柳如眉的刀锋再次抵上瘫软的老舵手喉咙，“耽罗国那个主持星祭大典的祭师，是谁？！”
老舵手被那杀气激得浑身一哆嗦，裤裆又湿了一片，涕泪横流，用高丽语夹杂着生硬的宋话哭嚎：“是……是‘角宿使’大人！北斗会的‘角宿使’！他……他管着所有从高丽到东瀛的信使和货……小的只是个摇橹的……饶命啊大人！”
“角宿使……”柳如眉收刀，望向济州岛方向。海天之间，那座休眠的火山。北斗七星，天枢为首，角宿为东方苍龙之首。掌管高丽-东瀛情报中转的“角宿使”，就在那火山口下！她猛地挥手：“拔锚！目标——汉拿山！全速前进！”
船帆鼓满劲风。就在船队转向，劈开波浪冲向济州岛的刹那，桅杆顶端的瞭望哨突然发出凄厉的警报：“西南方！鸟群！信天翁！大群信天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南天际，一片庞大的白色鸟群，正以一种不自然的、极其迅疾的速度，贴着海面，朝着他们船队的方向猛扑过来！鸟群飞行轨迹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杀意！
柳如眉的脸色瞬间冰寒。信天翁，海上漂泊者，绝无可能集群如此飞行，更不可能如此迅疾！只有一个解释——藤原清驯化的追踪杀器！
“备战！”她的声音斩断风浪，穿透了信天翁群带来的死亡阴影。
?下一章预告：?八幡战船的陶罐火油在东海掀起火海，改良火药箭撕碎敌帆。当柳如眉从藤原清沉舰中拾起菊水纹铁牌，磁石导航的真相直指大宋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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