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密室的门在刘瑶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面朦胧的雨气和喧嚣。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旧书卷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霉味。太后的密使,那个灰袍男人,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摊着一张精细的江南舆图。他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王伦死了,但尾巴没扫干净。有人说,他那本要命的‘私账’副本,落在了烟雨楼某个暗桩手里。”
刘瑶脸上缠着的纱布下,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她沉默地点点头,表示明白。脚踝上的鎏金脚镯沉甸甸的,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像在提醒她的身份和束缚。她知道,这又是一次灭口的指令。在太后眼中,任何可能的隐患都必须被抹除,无论无辜与否。
密使终于抬头,目光扫过刘瑶缠着纱布的脸颊,没有一丝温度:“目标就在楼上‘竹’字号雅间。速战速决,处理干净,像王伦那样。”他丢过来一个小巧的瓷瓶,“‘醉梦散’,沾血即毙。”
刘瑶接过冰凉的瓷瓶,塞入袖中。她转身,踏上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梯。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踏在腐朽和阴谋之上。雨点敲打着雕花木窗,声音细密而压抑。
“竹”字号雅间门口,两个穿着短打的精壮汉子分立左右,眼神警惕。刘瑶低垂着眼,抱着那把沉重的玄铁琵琶,步履看似有些踉跄地靠近。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西湖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像一个迷路的歌姬。
“站住!”左边汉子低喝,伸手拦阻。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刘瑶肩膀的瞬间,她怀中的琵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不是弦音,更像是内部机括的震动。那汉子动作一滞。
电光石火间,刘瑶动了!她猛地侧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滑了过去!同时,她缠着纱布的左手闪电般从发髻中拔出一根毫不起眼的乌木簪子,簪尾并非装饰,而是尖锐得泛着幽光的金属!
嗤!嗤!
两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那两个精壮汉子身体同时僵住,眼睛瞪大,喉咙处各自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红点。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软软地向后瘫倒,瞳孔瞬间涣散。乌木发簪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刘瑶看也没看倒下的守卫,脚尖一点,猛地撞开雅间的木门!
门内,一个穿着绸衫、正伏案疾书的男人惊愕抬头。正是目标!他看到门口倒下的护卫和一脸冰冷、脸上缠着纱布抱着琵琶的刘瑶,瞬间意识到不妙,伸手就去抓案头一个铜铃!
太慢了!
刘瑶手腕一抖,那根刚夺走两条性命的乌木发簪,带着一道细微的寒光激射而出!
“噗!”
发簪精准地钉入了男人试图抓铃的右手手背!剧毒瞬间发作,男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剧烈地抽搐,脸色瞬间转为青黑,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颓然栽倒在书案上。一滴浓稠的黑血顺着他垂落的手指尖,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任务完成。密室里只剩下尸体和弥漫开的淡淡血腥味。
刘瑶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散落的纸张,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诗词歌赋。目标临死前似乎想销毁什么,手里还紧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她掰开那只僵硬的手,展开纸团。上面并非账目副本,而是一封简短的信函,字迹匆忙潦草,用的竟是契丹文字!信的末尾,赫然是几个触目惊心的汉字批注:“癸卯年,地龙翻!”
地龙翻?地动?大灾?刘瑶心头一跳。癸卯年……就是明年!辽人为何如此笃定?这预言般的批注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密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他扫视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刘瑶手中的信纸,眼神锐利:“找到了?”
“不是账本副本。”刘瑶将信纸递过去,“是辽国密信。”
密使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辽狗妖言惑众,不必理会。处理掉他,我们走。”
他走到书案前,俯身准备将目标的尸体拖开,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就在他手抓住尸体肩膀,用力拖动时,尸体的衣襟被扯开了一部分,露出了脖颈和胸口。
密室角落的烛台,火苗因开门灌入的冷风而猛地摇曳了一下,光线明暗交替。就在这光线闪烁的瞬间,刘瑶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尸体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下方。
在那片已经开始浮现尸斑的苍白皮肤上,七个深紫色的圆点,以极其精准的、勺子状的排列方式,赫然呈现!——北斗七星!
刘瑶的呼吸瞬间一窒。这图案……如此熟悉!王伦尸体上也曾出现过,被官府草草归结为某种“死状”或“尸毒”。但一次是巧合,两次呢?还是在两个被太后密令清除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目标身上?
“怎么了?”密使察觉到她的异样,冷声问。
“……尸斑。”刘瑶指着那七个圆点,声音尽量平稳,“形状很怪,像北斗。”
密使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触碰一下那深紫色的印记,确认其质地。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尸斑的瞬间——
呲!
烛台上的火苗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一滴滚烫的灯油猝不及防地溅落下来,恰好落在尸体的锁骨位置,就在其中一个北斗圆点附近!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滚烫的油,那块皮肤上的深紫色尸斑,在高温的刺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清晰的圆点边缘迅速模糊扩散,颜色也从深紫变成了诡异的青灰色,甚至微微下陷,仿佛被那滴热油融化了一个小坑!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尸斑!
密使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也被这违背常理的现象惊住了。而刘瑶的心,则彻底沉了下去。这诡异的尸斑,遇热变形……它到底是什么?这北斗标记,是某种身份的象征?还是……某种诅咒?
密使猛地缩回手,脸色铁青,再没有去碰尸体的欲望。他迅速将那张写有辽国密信和“癸卯地龙翻”字样的纸卷塞入怀中,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此地不宜久留!走!”他厉喝一声,不再看那具布满诡异尸斑的尸体,转身大步走向密室门口。
刘瑶最后瞥了一眼那具尸体,脖颈下变形的北斗印记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她抱起冰冷的玄铁琵琶,紧跟密使离开这充满血腥、秘密和未知恐怖的烟雨密室。冰冷的雨丝再次打在她的脸上,浸透衣衫,却远不及那“癸卯地龙翻”的预言和那遇热变形的北斗尸斑,带来的寒意刺骨。她握紧了袖中的瓷瓶,那里面,还残留着致命的“醉梦散”。而怀里的密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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