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喝彩声浪未息,秦九身体猛地一僵。
他正抬手欲向台下致意,那只枯瘦的手却骤然停在半空,剧烈颤抖。青布袖口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
台下前排的看客最先察觉不对,笑声卡在喉咙里。
秦九原本因室内热气而泛红的面色,瞬间转为一种骇人的猪肝紫。他另一只手猛地抠住自己胸口,指甲几乎要透过单薄的长衫掐进肉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弓起,剧烈地咳嗽,却不是寻常的呛咳,那声音沉闷得吓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九爷?”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惊疑。
变故发生得太快。
第一滴黑血从他左侧鼻孔淌出,蜿蜒划过嘴唇,滴落在暗色的琴身上,晕开一小片深渍。紧接着,右侧鼻孔、眼角、甚至耳孔,都相继渗出同样的浓黑血液。他张着嘴,似乎想嘶喊,涌出的却只有更多粘稠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他前襟迅速染开一大片污迹。
“啊——!”台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恐慌像瘟疫般炸开。人们惊骇地瞪大双眼,纷纷从长凳上弹起,向后拥挤退避,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碗摔碎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先前的热闹喧嚣荡然无存,只剩下混乱的脚步声、倒吸冷气声和女人孩子的哭喊。
秦九的身体像一根被骤然抽去所有力气的朽木,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他的后脑重重砸在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具祖传的三弦琴被他带倒,从案几边缘翻滚落下。
琴身砸在地板的瞬间,“铮——!”一声尖锐刺耳、极不正常的裂响炸开,压过了现场的混乱。那根最为特殊、泛着微弱银光的第三根琴弦,应声崩断!
断弦并非软软垂落,而是猛地向上弹起,在空中诡异地颤动了几下。就在那瞬间,几缕近乎透明、却隐隐折射出冰冷光泽的极细丝线,从崩断处飘散开来,缓缓落下。
“冰蚕丝?!”台下人群中,一个腰间佩刀、作江湖人打扮的汉子失声低吼,脸色骤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住那飘落的丝线,眼神惊疑不定。
台上,秦九倒在血泊里,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抬起脖颈,涣散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惊恐扭曲的面孔,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却异常清晰的字句,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沫:
“三弦断…汴梁…陷!”
话音砸落的瞬间,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圆睁的双目空洞地望着瓦舍被烟熏得发黑的顶棚,映不出丝毫光亮。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全场。所有人都被这凄惨恐怖的死状和那句石破天惊的遗言骇住了,僵在原地。
唯有那几缕冰蚕丝,还在空中,缓缓地,飘落。
下一章预告:皇城司铁蹄踏碎雪夜,封场焚尸灭迹。柳无骨身藏致命秘档,能否从烈火与刀锋间夺一线生机?黑影重重,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