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炸尸了!!”一个尖利的女声猛地划破凝滞的空气,人群像被开水烫到般猛地向后涌去,带翻更多桌椅,杯盘碎裂声噼啪作响。
“是瘟病!七窍流黑血…是瘟病啊!”又有人嘶喊着,恐慌迅速晕染扩散。人们拼命向后挤搡,生怕沾上那诡异的黑血,踩踏声、哭嚎声、惊叫声瞬间将瓦舍变成沸反盈天的地狱入口。
几个胆大的江湖客逆着人流往前凑了半步,想看清那传说中的冰蚕丝,但一触及秦九狰狞可怖的死状和满地蜿蜒的黑血,也骇得脸色发白,迟疑着不敢再上前。那最先认出冰蚕丝的佩刀汉子,眉头拧成死结,目光在琴弦、黑血和秦九扭曲的面孔间急速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急速推算着什么。
柳无骨站在后台帷幕的阴影里,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师父最后那声嘶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耳膜上——“三弦断,汴梁陷!”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如师如父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圆睁的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曾经闪烁着智慧与洞察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死灰。
她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酸水直冲喉头,被她死死捂住嘴压了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不能晕,不能乱。师父的死绝非寻常!那冰蚕丝…那黑血…还有那致命的预言…
混乱中,瓦舍掌柜面无人色,哆嗦着推搡身边同样吓傻的伙计:“快!快去报官!快去啊!”伙计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
就在这时,密集如擂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暴地踏碎了汴梁夜的宁静,瞬息间便已冲到瓦舍门外!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锐响,涌入大堂。
“皇城司办差!闲杂人等避退!”一声冷厉的呼喝压过所有嘈杂。十数名披甲执锐的皇城司亲从官如狼似虎地撞开大门,瞬间控制住所有出口,雪亮的长刀半出鞘,反射着幽冷的火光。
为首一名身穿青色锦袍的冷面校尉,腰悬鎏金腰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不堪的现场,最终定格在台上那具恐怖的尸体和崩断的琴弦上。他面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此人妖言惑众,身染恶疾,暴毙于此!”校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冰冷地穿透每一个人的恐惧,“奉上令,即刻封场!所有人原地禁足,不得出入!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士兵们立刻粗暴地驱赶着试图靠近门口的人群,刀背毫不留情地砸向任何稍有迟疑的人。哭喊和惊叫被更深的恐惧扼住,人们像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
那校尉几步跨上台,嫌恶地瞥了一眼秦九的尸身和那具三弦琴,毫不迟疑地一挥手:“遗物及尸身,恐染疫病,即刻焚毁,以绝后患!”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起秦九尚有余温的尸体,又抓起那具沾满黑血的三弦琴,粗暴地扔向台下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空火盆旁。早有兵士泼洒火油,一根火把掷下。
“轰——!”
烈焰冲天而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了琴木和尸身,焦臭的气味混合着燃烧的油脂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柳无骨躲在帷幕后,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光在她骤然缩紧的瞳孔里疯狂跳动。她看着师父的遗体和那具他视若生命的琴被投入烈火,心脏像是被那只点火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皇城司…封场…焚尸灭迹…
他们不是来查案的!他们是来销毁的!
师父拼死留下的警告…还有那琴…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火焰中那具迅速被吞噬的琴身,脑海中猛地炸开师父某日醉后曾拉着她,指着琴箱底座喃喃的醉语——
“…丫头…记住…磁石…暗格…保住它…”
当时只当是醉话,此刻却如惊雷贯耳!
下一章预告:烈焰焚琴,柳无骨铤而走险虎口夺食。皇城司鹰犬环伺,她如何藏匿那烫手的秘密?杀机已悄然锁定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