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汴河码头白日里的喧嚣彻底吞没,只余下河水拍打岸桩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零星灯火。巡逻的丐帮弟子提着气死风灯,呵欠连天地走过,光影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拉出扭曲的长影。
柳无骨,贴着潮湿冰冷的货箱阴影移动。她避开了那几艘可疑货船外围明处的守卫,绕到下游一处荒废的旧栈桥下。河水在这里洄旋,散发出淤泥和水草腐败的气味。
她记得白天隐约听到的啜泣声,似乎就是从这附近传来。目光扫过河岸,最终定格在一座半浸在水中的破旧仓库。仓库外墙爬满湿滑的青苔,一扇小侧门虚掩着,门轴锈蚀,几乎被遗忘。
屏住呼吸,她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内。里面比外面更黑,空气滞重,混杂着浓烈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活人聚集的污浊气息。脚下地面向下倾斜,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她摸出火折子,不敢点燃,只凭指尖触摸和极弱的视觉向前探索。通道向下延伸,似乎是通往地下的阶梯。越往下,那股污浊的气味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和呻吟。
她的心沉了下去。
终于,通道尽头是一扇粗糙的木门,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清晰的人声。她将眼睛贴近一道宽些的缝隙。
火光跳跃的景象,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地窖,肮脏不堪。数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挤在一起,男女老少皆有,大多眼神空洞麻木。几个丐帮弟子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看守着。地窖一角,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被按在地上,一名丐帮小头目拿着份文书逼他按手印。
“摁了这契,就算你自愿北上垦荒!到了地方自有饭吃!”小头目狞笑着。
“不…我不是流民…我是读书人…我家在江宁…”书生虚弱地挣扎,声音里满是恐惧。
“呸!管你哪儿来的!到了这儿,就是流民!”小头目一脚踹在他身上,对旁边手下喝道,“帮他一把!”
两名弟子粗暴地抓起书生的手,蘸了红泥,狠狠按在那文书上。
柳无骨浑身血液都凉了。这不是招募!这是强掳!
她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喘息。从怀中摸出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就着门缝透出的微光,急速勾勒地窖内的惨状——拥挤的人群,凶恶的看守,被强迫画押的书生…
必须留下证据!
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极细微,但在死寂的地窖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门内猛地传来一声厉喝。
柳无骨心脏骤停,瞬间将纸笔塞回怀中。
“砰!”木门被粗暴踹开,火光涌出,照亮了她惊惶的脸。
“抓住她!”那小头目一眼认出她不是帮中弟子,脸色骤变,厉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