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鎏金熏炉吐纳着昂贵的龙涎香,试图驱散冬日清晨的寒意,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雕梁画栋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枢密使张邦昌手持玉笏,躬身立于丹陛之下,声音沉痛而恳切,字字句句,精准地刺向御座之上那位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与不耐的天子。
“…陛下明鉴,瓦舍说书人秦九暴毙一案,经皇城司与六扇门连日详查,已初步查明。”他微微抬眼,迅速扫过徽宗赵佶的神情,见其并未打断,便继续道,“那秦九,并非寻常艺人,实乃辽国遣入我汴梁之细作头目!其借说书之名,行蛊惑人心、煽动民变之实,更与城内潜伏之余党密谋,欲借上元灯会之机,散布瘟毒,制造大乱,动摇我大宋国本!”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与后怕:“幸赖皇城司当机立断,封锁瓦舍,焚毁其携毒遗物,方未酿成大祸!然,其同党——那名唤柳无骨之琵琶女,狡诈异常,趁乱窃走秦九与辽邦往来之密函账册,潜逃无踪!此女武功诡异,擅用冰蚕丝等邪门兵器,连日来更是在少林、丐帮地界制造事端,杀伤无辜,抢夺财物,其行径猖狂,已引发汴梁百姓极大恐慌与愤慨!”
殿内侍立的几位重臣闻言,面色各异,有人惊疑,有人沉思,却无人出声质疑。近日汴梁城内流言四起,民情汹汹,他们是知道的。
张邦昌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此乃六扇门密探查获之铁证!有柳无骨与辽使往来书信数封,笔迹经比对,确系其亲笔所书!更有瓦舍伙计画押供词,指认亲眼所见,柳无骨于秦九暴毙当夜,曾以淬毒冰针刺杀其师,意图灭口,独占功劳!”
内侍接过文书,转呈御前。徽宗赵佶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那伪造得足以乱真的书信和“供词”,眉头微蹙。他对这些江湖琐事、间谍勾当并无太多兴趣,只觉得扰人清静。但近日宫内宫外关于“瘟病”、“民变”的传闻,确实让他心生烦厌与隐隐的不安。他需要安稳,需要汴梁城继续维持这花团锦簇的盛世假象。
“竟有此事…”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拖沓,“区区一江湖女子,竟能掀起如此风浪?”
“陛下切勿小觑此獠!”张邦昌立刻躬身,语气凝重,“此女非但自身武艺高强,更恐与朝中某些…对‘血契’之和议心怀不满之人有所勾连!其手中所窃密档,若公之于众,必被有心人利用,曲解构陷,届时非但破坏宋金邦交,更恐引发朝野动荡,边关再起烽烟啊陛下!”
“血契”二字,轻轻抽在赵佶敏感的神经上。那是他默许之下,换取北疆暂时安宁的权宜之计,虽不光彩,却关乎他的太平天子梦。绝不容有失。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淡漠与决断:“既证据确凿,便依律办理吧。着六扇门全力缉拿案犯柳无骨,查明其同党,务必追回所有密件。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张邦昌深深一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退朝后,张邦昌并未回枢密院,而是径直入了偏殿一间暖阁。早已候在此处的赵十三单膝跪地,面无表情。
张邦昌将那份刚刚请来的圣旨抄件和一叠“证据”副本,冷冷地掷到赵十三面前。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了吧?”张邦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此女关系重大,必须尽快捉拿归案,死活不论,但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彻底销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赵十三,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办事向来稳妥。此事若成,枢密院记你头功。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哼,想想你的身份,想想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六扇门,乃至这汴京城,从不多一个来历不明的辽国遗孤。”
话语如冰锥,狠狠刺入赵十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他垂着眼睑,目光落在那些伪造的信件上,柳无骨那根本不存在却“确凿”的笔迹,像是一种尖锐的嘲讽。
他缓缓伸手,拾起那卷沉重的圣旨和“证据”,指尖冰凉。
“卑职…明白。”
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很好。”张邦昌满意地转身,“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赵十三起身,退出暖阁。冰冷的圣旨紧贴在他的胸口,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一步步走出皇城,走向喧嚣的汴梁街市。阳光照在他冷硬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格杀勿论。
来历不明的辽国遗孤。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下一章预告:密探反戈一念间,暗夜传讯险象生。柳无骨绝境得生机,瓦舍废墟布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