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像是精准的节拍器,与窗外狂风的嘶吼形成了诡异的交响。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眼前铺满整个墙壁的电子屏幕,上面是如同星河般密布的数据洪流。
“查到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猎物入网的冷静。
屏幕中央,一艘名为“海神号”的货轮信息被锁定。
注册地,巴拿马,一个全球闻名的避税与匿名天堂。
但这只是第一层伪装。
顺着错综复杂的股权链条深挖下去,资金流向如同一条狡猾的毒蛇,蜿蜒穿过数个离岸金融中心,最终指向了一家位于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账目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唯一的痕迹,是公司注册文件上一名股东的签名。
祁同伟将一份扫描件拖拽到屏幕另一侧,那是他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梁群峰那位跟了他二十多年的秘书,在一次慈善晚宴上的签到笔迹。
“笔迹鉴定,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人工智能分析系统给出了冰冷的结论。
线索,就此接通。
那艘漂泊在公海上的“海神号”,就是梁群峰乃至其背后势力最后的诺亚方舟。
“孙律师。”祁同伟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启动‘长臂’预案。目标,巴拿马籍货轮‘海神号’,实际控制方涉嫌为汉东贪腐集团提供资金外逃渠道。以同伟集团的名义,通过我们之前在华盛顿建立的反贪腐国际合作渠道,向美国司法部提交协助请求,申请对该船只实施‘涉嫌资助、洗钱及腐败犯罪’的临时扣押。”
电话那头的孙律师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一步棋的份量。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在动用超级大国的司法机器,去撬动一个主权国家的贪腐堡垒。
这是真正的雷霆之击。
“我明白,祁总。证据链足够支撑我们启动这个程序。三天之内,会有初步结果。”
挂断电话,祁同伟的手指在另一块屏幕上迅速滑动,调出了南太平洋的卫星地图。
法律的缰绳已经抛出,但猎物不会坐以待毙,他需要自己的眼睛。
“老周,”他接通了另一条线,“联系一下我们在‘天眼传媒’时期的老朋友,特别是那几位熟悉东南亚航运和渔业的调查记者。我需要一个‘南太平洋调查小组’,立刻组建,伪装成渔业资源评估团队,租一艘快船,给我盯死‘海神号’可能停靠的几个秘密岛屿。钱不是问题,安全是第一位。”
“放心,老板。这帮家伙早就憋坏了。”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另外,”祁同伟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数千公里外的高小琴,“让小琴那边启动B计划。以同伟集团海外生态投资基金的名义,向那几个岛国最大的环保组织进行大额捐款,只有一个要求——共享他们用于监测非法捕捞的卫星实时数据。我要一张覆盖整个南太平洋的天网。”
一张由法律、金钱和情报交织而成的巨网,在祁同伟的办公室里悄然张开,无声地扑向遥远的海洋。
然而,对手的嗅觉远比想象中更灵敏。
三天后,黎明。
调查小组的消息如同盆冷水泼来:目标货轮“海神号”已于十二小时前提前离港,关闭了所有AIS信号,去向不明。
他们潜入货轮停靠过的私人码头仓库,几乎一无所获,对方清理得非常干净。
就在所有人以为线索中断时,一名记者在仓库角落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枚被高跟鞋踩得粉碎的SIM卡。
技术部门彻夜修复,成果令人震惊。
SIM卡里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没有指向任何海外号码,而是京州市一家平平无奇的老年活动中心。
那里,正是那位早已“退休”的省委机要员每天打发时间的地方。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地址,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垂死挣扎。他们竟然还在用最原始的老人信使来传递核心指令。”这看似愚蠢的倒退,恰恰说明敌人已经到了风声鹤唳、不相信任何现代通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