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调查“荣耀信托”,那会打草惊蛇。
她的身份是“同伟集团欧洲区总裁”,名义是考察在马耳他设立一个面向地中海难民的慈善信托基金。
在当地一家最老牌、最负盛名的信托管理公司的欢迎酒会上,高小琴一袭黑色晚礼服,优雅地周旋于一群金融精英之间。
她端着香槟,看似不经意地对那家公司的合伙人说道:“我们做慈善,最怕的就是资金审核出问题。听说在欧洲,有些基金的流水是靠着假发票过审的,不知道像贵公司这样严谨的机构,是怎么防范这种风险的?”
那位五十多岁的白人合伙人,在酒精和高小琴的魅力双重作用下,显得有些飘飘然。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炫耀的口吻笑道:“高女士,您多虑了。我们的原则很简单,只要上游,比如塞浦路斯税务局的官方文件盖了章,我们就认。我们只负责让资金合法、高效地流动,不负责审查源头。不过嘛……”
他神秘地笑了笑:“去年确实有笔很特殊的资金,数额巨大。对方的陈秘书亲自飞过来办理,非常谨慎。他暗示我们,这是‘首长家属’的教育储备金,需要绝对保密。我们当然懂规矩,直接给他走了内部的VIP通道,一天之内就处理完了。”
陈秘书!首长家属!
高小琴心头一震,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行业八卦。
返程的私人航班上,飞机穿行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高小琴将录音笔里的关键信息播放给祁同伟听,问道:“那个合伙人的话,算不算铁证?”
祁同伟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缓缓摇头:“不算。酒后闲聊,他随时可以否认。在法庭上,这连证据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彻底慌乱起来。当一个腐败集团内部开始出现猜忌,当他们赖以生存的保护伞,被迫要站到台前向全世界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那就是整个大厦,崩塌的开始。”
夜,深沉如墨。
京州的空气里弥漫着初秋的凉意。
孙律师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封标注着最高加密等级的邮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址发了过来——塞浦路斯司法部内部的某个“朋友”。
邮件内容简短,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团队每个人的心上。
“目标人物陈国平,已于四十八小时前,持一本外交豁免签证,合法入境中国。航班降落地点:京州。目前登记的居住地为京州市南郊的省委三号招待所,对外公开身份是‘回国疗养的退休干部’。”
邮件的末尾,附上了一张机场贵宾通道出口的监控录像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当陈国平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精悍的男人立刻上前为他拉开车门,并接过行李。
男人微微侧过脸,露出的轮廓,让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梁群峰的贴身司机,一个跟了梁群峰超过十年的心腹。
祁同伟死死盯着那张截图,仿佛要将画面里的每一个人都刻进骨髓。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决绝的杀气。
“他们以为把棺材本都搬回了家,就安全了……很好。”
他拿起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就别怪我,亲手掀了这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