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指尖在冰冷的触控板上滑动,海量数据如星河流淌,最终汇聚成一个猩红的漩涡。
克罗地亚公司的黑匣子数据,像是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割开了塞浦路斯税务申报记录那层伪善的皮肤。
一瞬间,隐藏在皮下的肮脏脉络暴露无遗。
模式,一个近乎完美的犯罪模式,清晰得令人发指。
每一笔所谓的“船舶维修发票”,开具日期都与欧盟航运业环保补贴的发放周期严丝合缝,误差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绝非巧合,而是精心策划的狩猎。
资金,那笔动辄数千万欧元的巨款,一旦注入指定的塞浦路斯账户,就像受惊的兔子,在七十二小时的黄金窗口期内,会立刻通过马耳他一家名为“荣耀信托”的资产管理公司,被肢解、重组,然后如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注入数十个遍布避税天堂的空壳企业。
而这些溪流的终点,是一个庞大的金融湖泊——赵立春子女名下的数个海外教育信托基金。
祁同伟拿起一支红笔,在巨大的电子白板上,从塞浦路斯的补贴发放点,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一路贯穿马耳他信托,最终狠狠地刺向那个标注着“赵氏家族基金”的终点。
他放下笔,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这不是逃税,逃税太低级了。这是系统性的跨国骗补,是用我们国家的腐败资金做本金,去海外冒充合法经营,再用骗来的补贴,把那些黑钱彻底洗白。一鱼两吃,胃口真不小。”
命令即刻下达,整个团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孙律师,该你了。”
电话另一端的孙律师,声音沉稳而锐利:“证据包已经封装完毕,同伟集团作为在欧洲航运市场有潜在投资意向的企业,我们的利益因这种大规模骗补行为导致的恶性竞争而受损。以此为由,我将正式向位于布鲁塞尔的欧洲反欺诈办公室(OLAF)提交申诉,并援引《欧盟刑法公约》第九条,请求对这起涉及多个成员国的‘跨境财政欺诈’案,启动联合调查程序。”
停顿片刻,孙律师补充道:“同时,我已经通过‘天网2018’行动的协作通道,向国际刑警组织里昂总部提交了对陈国平的蓝色通报申请。重点是情报协查,我们需要立刻知道,他名下所有可能持有的护照状态,以及最近六个月的全部出入境记录。他就是这条资金链上的操盘手,必须把他钉死。”
在法律战线开启的同时,舆论的炮火已经准备就绪。
老周,这位曾经的资深媒体人,此刻正扮演着国际舆论的煽动者。
他将整个案件精心包装,隐去了祁同伟的任何痕迹,转而将其塑造成一个极具煽动性的话题——“东方的腐败精英,如何榨干欧洲纳税人的福利血汗?”
一篇由他策划、欧洲合作记者执笔的深度评论文章,悄然登上了英国《卫报》的网站。
文章以一个普通塞浦路斯船运公司老板的视角切入,控诉着不公平的竞争,暗示着有来自中国的神秘力量,利用空壳公司,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欧盟的财政补贴体系上,每年骗取数以亿计的欧元。
文章引爆了欧洲社交媒体。
愤怒的欧洲纳税人涌入相关话题,质问本国政府的监管漏洞。
“我们的钱,凭什么给第三世界的腐败分子买单?”“塞浦路斯必须给个解释!”浪潮很快席卷至布鲁塞尔,欧洲议会内部的质询听证会迅速召开,炮口直指塞浦路斯。
巨大的政治压力之下,塞浦路斯总检察长被迫召开新闻发布会,电视直播中,他脸色铁青地向全欧洲承诺,将立即成立最高级别的专案组,并“在一周之内,提交初步的嫌疑人名单”。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欧洲上空悄然收紧。
而高小琴,则负责刺出最致命的一针。
她亲自飞往地中海的岛国马耳他。
这里是全球富豪的避税天堂,也是赵家资金洗白的关键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