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持枪,这顶帽子一旦扣上,他将永无翻身之日。
证据链已经完整闭合。
从高层权限的盗用,到伪装车辆的潜入,再到具体执行者的行动和最终目的,一张由恐惧和恶意编织的大网,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联系孙国良,而是将所有证据——IP来源的技术分析、车辆进出记录、刘强的个人档案以及那段关键的视频和纸条截图,全部发给了他。
电话接通时,那头的孙国良沉默了许久,久到只能听见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祁同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位在汉东司法界以“律政标杆”著称的律师,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终于,孙国良的声音传来,沙哑而疲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汉东省纪委监委的大门口,上演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孙国良律师,亲自押着他的表弟刘强,走上了台阶,将人交给了门口的执勤人员。
面对闻讯赶来的调查组,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保不了他的罪,但我想让他知道——法律不是工具,是底线。”
随后,孙国良的律师事务所向社会公开发布声明,宣布孙国良将暂停一切业务,并为自己在用人上的监管失察,向公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
雷霆手段,大义灭亲。整个汉东为之震动。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祁同伟却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将所有的证据,用加密邮件的方式,匿名打包,发送到了一个特殊的邮箱——中央赴汉东督导组的专用举报信箱。
邮件正文空无一字,附件里是所有的证据。
但在邮件的末尾,他留下了一句附言:“十年前你们错过一次,这次别让雪盖住真相。”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一次走进了村广播站,拿起了那只熟悉的话筒。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激昂,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乡亲们,我是祁同伟。从今天起,这个广播站将交给村委会。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也请所有还在关注孤鹰岭的人听清楚,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任何人需要清除的目标,也不再是谁想要拉拢的棋子——因为我,已经不属于那个棋盘了。”
话音落下,他关掉了设备,走出了广播站。
几天后,春雪初融,山间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残雪的清冷,沁人心脾。
祁同伟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走向村口。
他没有回头,身后却传来了高小琴急促的脚步声。
她追上来,将一封牛皮纸信封塞到他手里,气息微喘地说道:“北京那边回话了,说你随时可以‘回来’。”
祁同伟接过信,却没有拆开。
他只是看了一眼信封上那个没有任何标识、仅凭质感就能辨认出其分量的火漆印,然后轻轻地,将它放进了孩子们送给他的那个简陋的木质书盒里,与那些画着太阳和笑脸的卡片放在一起。
他转过身,正要迈步,动作却突然一顿。
视线的尽头,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向村口驶来。
车速不快,但沉稳有力,卷起路边融化的雪水。
车身上没有任何军用或警用的标识,干净得像一辆刚出厂的新车。
然而,就在那宽大的前挡风玻璃下,却静静地摆放着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已经褪去光泽的旧式警徽,盾牌的形状,和中间那熠熠生辉的国徽,是祁同伟此生最熟悉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