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数字在他瞳孔中凝固,并非终结,而是开始。
祁同伟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指尖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肌肉记忆仿佛跨越了时空,将他带回那个运筹帷幄的公安厅长身份。
他没有去追踪邮件的物理地址,那是蠢货才会做的陷阱。
他要的,是源头,是藏在教育部信息系统深处的那根线。
前世的他,为了将高小琴的弟弟送入大学,曾把这套系统的每一个后门、每一处冗余代码都摸得滚瓜烂熟。
此刻,这套被他嗤之以鼻的官僚产物,却成了他唯一的地图。
他像一个潜入自己旧宫殿的幽灵,绕过所有警报,直扑核心数据库。
搜索栏里,他没有输入自己的名字,而是敲下了一串内部项目代号的可能组合。
“Q200项目”。
当这串字符被系统识别并弹出关联文件时,祁同伟的心脏骤然一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教学计划。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标题——【中央政法委、教育部联合督办“执法者初心重塑工程”试点方案】。
工程?
他冷笑一声,继续深挖。
权限壁垒层层叠叠,但在他这个昔日的顶级操盘手面前,不过是纸糊的门。
他很快找到了项目细则:全国范围内,遴选两百名曾因职务问题受到处分、但评估报告显示有深度悔改表现的前执法人员。
项目目的,并非惩戒,而是通过最尖端的社会心理学干预,将其改造后的思想、经验、乃至“失败教训”编纂成内部教材,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心理层面的“负罪转化正向引导”实验。
他看到了那份长达两百人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过往。
他从下往上翻,当光标停在最后一个编号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Q200:祁同伟。
他就是那最后一人。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正以他为中心,缓缓转动。
他们不是在审判我,祁同伟猛然醒悟,他们是在“回收”我!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山水集团的会议室里,高小琴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官方基金会的加密邮件。
作为近年来在边疆教育领域声名鹊起的慈善家,她被正式邀请,作为第三方评估机构,参与一项名为“Q200”的特殊人才转化项目的社会效益评估。
高小琴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代号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她点开附件,映入眼帘的是一份份高度脱敏的评估材料。
当她看到数据分析模块时,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她一手打造的“边疆教育云平台”的核心数据流,竟然被完整地接入了该项目的学生心理反馈系统!
她那些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学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神秘项目的观察样本。
更让她惊骇的是项目组的一段评估标注:“Q200对象通过其关联人(高小琴)对目标群体(边疆学生)产生的影响力指数,已达到预设阈值。其‘价值辐射’能力得到验证,建议即刻启动‘回流观察’程序。”
回流!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高小琴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祁同伟收到的那封邮件是什么。
这不是惩罚的传票,而是一张精心设计的请柬。
他们想让祁同伟回来,不是为了让他重新接受审判,而是要利用他这把“最锋利的、懂得深渊的刀”。
京城,一间看似普通的茶室里,烟雾缭绕。
老周的指尖微微颤抖,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已经泛黄的复印件。
这是他动用了压箱底的人情,从一位早已退休的老领导书柜夹层里找到的宝贝——一份十年前未曾公开的中央高层会议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