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关掉了那份刚刚传来的报告。
地下靶场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像一头困兽的喘息。
他没有开灯,整个空间被安全出口的幽绿色应急指示灯切割成无数诡异的光影。
黑暗中,他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星是这片压抑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忽明忽暗,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锐利如鹰。
烟雾缭绕,缓缓飘向对面那个瘫坐在椅子上的人——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主任,李文革。
这位昔日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法学权威,此刻却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被带到这里已经一个小时了,祁同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着,用沉默和黑暗将他的心理防线一寸寸碾碎。
“李主任,”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我记得,你当年教陈海《行政法》的时候,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程序正义,是法治最后的底线’。”
他顿了顿,将烟灰弹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现在呢?你的底线在哪里?”
李文革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紧闭着双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序正义?
他自己,就是对这四个字最大的背叛和嘲讽。
良久,就在祁同伟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李文革终于用一种嘶哑、破碎的声音开口了。
“我……我不是要杀你。”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我是要阻止你!阻止你毁掉我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整个系统!”
“系统?”祁同伟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诮,“一个需要靠暗杀来维持的系统?”
“你根本不懂!”李文革的情绪激动起来,“你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失控的变量!上面的人……他们只是想清除这个变量,让一切回归正轨!”
“上面的人?”祁同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烟头的红光几乎要灼到李文革的脸上,“是谁?赵瑞龙?还是他背后的人?”
李文革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死死地闭上了。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交织着恐惧、挣扎与决绝。
他承认了受“上级指示”,却在最关键的名字上,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