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是高小琴发来的加密文件。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的双眸。
那是一份资金流水报告,清晰地记录了李文革独子在英国留学期间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来源。
每一笔钱,都精准地指向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恒远教育基金”。
而这份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复杂的股权穿透图,层层叠叠的离岸信托和代持协议之下,那家基金的最终受益人,赫然指向了——山水集团。
文件末尾,高小琴附上了一句冷静而毒辣的评语:“他不是信仰崩塌,是有人提前替他缴了赎罪券。”
赎罪券……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所谓的信仰,所谓的系统,在儿子昂贵的前程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来自老周。
内容更为简短,却信息量巨大。
是几张省纪委内部人事档案的扫描件。
从三年前开始,李文革的年度考核评语连续被评为“优秀”,但每一个推荐人签名,都来自于一个与他并无直接隶属关系的省政法委副书记。
更诡异的是,其中一份他亲笔签名的思想汇报,里面的行文风格和政治术语的运用,与他过往的学者文风截然不同,充满了机械而标准的官样文章,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本人的僵硬。
老周的判断只有一句话:此人早已被深度渗透,考核与思想汇报,皆是背后之人为其铺路和伪装的障眼法。
祁同伟缓缓熄灭了烟头,将烟蒂精准地捻入旁边的金属垃圾桶。
靶场内,再次恢复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崩溃的李文革,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凝重。
钱,拿住了他的儿子;权,铺平了他的道路。
一个备受尊敬的法学教授,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改造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在关键时刻可以被激活、用后即弃的死士。
这一刻,祁同伟忽然意识到,将李文革的罪证公之于众,抓住他,审判他,其实毫无意义。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次试探。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只是随意地抛出了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来测试他的反应、他的底牌,甚至他的决心。
李文革是谁,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枚棋子,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