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很短,却字字千钧:“《关于受胁迫公职人员配合调查的程序指引》草案已通过特殊渠道递交至中央巡视组联络人。核心条款:若能提供上级直接下达的、明确的违法指令链证据,可申请监察机关对其本人采取非羁押性强制措施,并视为重大立功表现。附言:这不是纵容,是撬开铁幕必须的楔子。”
所有的牌,都已到齐。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抬手,关掉了墙角的监控录像灯,解开了自己领口的领带,随手扔在桌上。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到了李文革的对面,不再是审讯者与被审讯者的距离,而是两个男人面对面的距离。
审讯室里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
“你以为你是棋子?”祁同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李文革,你和我一样,都是被这个系统一口口吃掉的人。我曾经为了一个可笑的前程,在全校师生面前下跪求婚,那一跪,跪掉的是我的骨头。而你,”他指了指投影上那张低头记录的照片,“你也被他们逼着,亲手向自己的信仰开了枪。那一枪,打碎的是你的灵魂。”
他的话像魔咒,瞬间击中了李文革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但现在,”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燃烧着一簇疯狂的火焰,“我们可以一起,把这张吃人的桌子给掀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李文革眼前。
照片上,赵瑞龙在一间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里高举酒杯,笑得张扬而得意。
而在他身后的紫檀木屏风上,赫然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书法,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驯犬有道。
那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文革的心脏上。
所有的屈辱、恐惧、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血丝密布,如同困兽。
他死死地盯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问:“你要什么?”
祁同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迎着李文革的目光,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我要你,进行你的最后一次‘汇报’——把他们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字,都给我录下来。”
话音未落,李文革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混着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从喉咙里挤出压抑了太久的嘶吼:“可他们要我杀的是你!这次的‘汇报’,就是要我的命,换你的命!是你!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他的吼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随即“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中,祁同伟看不见李文革的脸,却能清晰地听见他那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但渐渐地,那挣扎似乎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在无边的黑暗里,一声,又一声,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