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只抛出一点模糊的信息，万一舆论失控，或者他们干脆来个死不认账，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祁同伟稳坐沙发，正在擦拭一副眼镜，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老孙，你错了。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调查。”
他顿了顿，将眼镜戴上，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更加深邃。
“他们怕的是不确定。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他们可以找到一百种方法去攻击、去辩驳。但现在，我们只给了他们一个影子，一个噩梦的开端。他们不知道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不知道录音里除了‘赵公子’还有谁，更不知道下一个被点名的会是谁。这种悬在头顶的未知，才是最致命的恐惧。它会逼着他们自己动起来，去弥补他们认为存在的漏洞。”
孙律师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法律层面的博弈，而是人心的较量。
祁同伟这一手，是阳谋，更是心战。
果不其然，猎物没有让他等太久。
发布会第二天深夜，祁同伟的加密手机突然响起。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医院的内线，声音压抑着紧张：“老板，出事了！周志明老先生所在的特护病房区，刚刚突发‘电力故障’，所有监控和生命维持系统全部离线，时间长达十二分钟！”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但语气依旧沉稳：“慌什么。备用系统拍到东西了吗？”
“拍到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趁黑溜进了档案室，试图替换周老的病历，被我们的人当场拦下。他们自称是来会诊的，但我们查了，他们是赵瑞龙控股的那家私立医院的外聘专家！”
“很好。”祁同伟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还有更关键的！”内线的声音透着一丝激动，“技术组恢复了医院的WiFi日志，就在停电前五分钟，有人用一个加密IP连接内网，三次访问了周老的电子病历档案。我们逆向追踪，那个IP地址的物理位置……指向省委办公厅的一台加密终端！”
图穷匕见！
祁同伟挂断电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报告中那串来自权力核心的IP地址，脸上浮现出一抹彻骨的冷笑。
“他们终于出手了。不是来救人，是来灭口。”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决战来临前的沸腾战意。
他转身，对早已等候的高小琴和孙律师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收网。”
“所有证据，立刻打包，分三路递送。”
“第一路，孙律师，你亲自去，将物证副本提交给中纪委驻汉东巡视组。告诉他们，汉东的天，该亮了。”
“第二路，小琴，利用我们的加密通道，将所有电子证据上传至国家监察委员会的实名举报平台。我要让这份举报，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别想把它按下去。”
“第三路……”祁同伟拿起桌上最后一份密封好的档案袋，目光望向窗外市公安局的方向，眼神复杂而坚定，“我亲自去送。”
他将档案袋和一张字条一同放进公文包，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并肩作战的伙伴，沉声道：“今夜之后，汉东再无黑夜。”
半小时后，陈海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看着桌上那个熟悉的档案袋，以及祁同伟留下的那张字条，双手微微颤抖。
纸上，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仿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次，轮到我们亮灯了。”
窗外，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一缕金色的晨光刺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道阴霾，洒满了这座沉睡已久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