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谁说我要给他们定罪?法律的审判太便宜他们了。”他敲了敲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为定罪,为曝光!”
他转向技术团队负责人,下达了一道指令:“立刻把这三个账户十年间所有的资金流向,给我做成一张动态图谱!每一笔钱从哪里来,经过几次周转,最终流向了汉东省的哪个基建项目,给我标注得清清楚楚!我倒要让全汉东的人都看看,那些如今被某些人挂在嘴边的‘政绩工程’,脚下的地基,到底是用什么砌起来的!”
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也在悄然推进。
陈海动用了中央专项核查组的特别授权,绕开了所有常规程序,直接调取了那三家已注销信用社的全部历史档案。
在堆积如山的泛黄文件中,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所有关于账户清算和业务注销的关键文件上,都有同一个人的签名。
而这个签名者,如今赫然已是汉东省财政厅的一位副厅长!
更让陈海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卷宗深处一份不起眼的人事调动记录显示,这位副厅长在2001年,也就是资金流动最频繁的那一年,曾被短暂借调至一个由赵瑞龙亲自挂帅的“城市综合开发办公室”工作。
线索,在这里完美地闭合了。
陈海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将所有关键文件复印、扫描,然后将原件用最高保密等级的封条密封,连夜呈报给了中央巡视组组长。
在信封里,他只附上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句话:“有些看似‘合规’的程序,从第一步开始,就是错的。”
京州的夜,风雨欲来。
祁同伟亲自登门拜访了李德诚。
他没有出示任何证据,也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在沉默的对坐中,轻声问了一句:“李老,如果现在我们不说,再过些年,等您也走了,这段历史,是不是就成了‘他们’笔下的历史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德诚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压抑了十年的不甘与愤怒。
良久,他颤抖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那支多年未用的派克钢笔,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份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的亲笔证词。
“我,李德诚,在此证明,曾默许对周志明同志所查案件的压件处理。其主要原因,系时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亲口承诺,将解决我子李伟的正处级干部身份。”
在末尾签下自己名字时,老人那只曾因悔恨而颤抖的手,此刻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是我欠这个系统的债,今天,我还了。”
当天深夜,中央巡视组的官方网站,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条简短的通报:“针对群众反映的部分历史遗留问题,本组已正式启动追溯调查程序。”
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京州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引爆了滔天巨浪。
祁同伟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陈海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只有六个字:“他们开始烧文件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凭夹杂着潮气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远方的天际,厚重的雷云正在疯狂翻滚、积压,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将整座城市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场倾盆暴雨,即将席卷这座城市。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直默默等待的高小琴,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明天,带周老去一趟老档案馆。有些真相,得让他亲眼看着,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