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昨夜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的那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深水炸弹,余波仍在扩散。
但他清楚,舆论的声浪只能掀起表面的波澜,真正能将敌人溺毙的,是截断他们赖以呼吸的氧气管——那条深埋在体制阴影下的“封口资金链”。
高小琴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山水集团的情报网络和技术团队,在她的指挥下,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悄然运转起来。
仅仅一夜之间,过去二十年间,汉东省所有“应急维wb专项资金”的使用记录,如涓涓细流般汇入了加密服务器。
数据洪流中,高小琴的指令清晰而致命:“筛选!关键词:非公开拨付、跨级直拨、无项目依托!”
庞大的数据模型在超级计算机上飞速运行,无数看似毫无关联的条目被拉出、比对、重组。
数小时后,一张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图谱呈现在屏幕上。
近八年,累计高达九亿七千万的巨额资金,像幽灵一样,精准地流入了七家注册地遍布全省各地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而最诡异的是,这七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无一例外,全是早已“因病死亡”或“提前退休”的前任官员的直系亲属。
死人,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高小琴戴上蓝牙耳机,声音瞬间切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甜美而疏离。
她拨通了其中一家公司注册地,京州市西城区解放路街道办事处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省财政厅绩效评估小组,想了解一下贵辖区内‘鸿运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我们正在进行中小企业扶持资金的年度复核。”
电话那头,一个略显慵懒的男声响起:“鸿运通?哦……我想起来了,这家公司啊,三年没交过水电费了,牌子都掉色了,从来没见人来办过公。就是个空壳子,你们查这个干嘛?”
“空壳子”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最后的谜团。
高小琴挂断电话,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她迅速侵入银行系统后台,顺着那条资金线索逆流而上,很快便锁定了付款方——京州市人社局下属的职业技能培训中心。
一笔笔“咨询服务费”以每月固定的额度,雷打不动地汇入那个三年没交过水电费的空壳公司账户。
一张名为《幽灵公司供养链图谱》的详细报告在五分钟内生成。
图中,一条条红色的线条从财政的血库中抽出,经过人社局的“白手套”,精准输送给七个“死人”的公司,构成了一张寄生于国家肌体之上的巨大癌变网络。
高小琴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份图谱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邮箱,群发至全省财政系统所有纪检联络员的私人邮箱中。
火种,已经撒下。
与此同时,京州西郊的干部休养二部外围,陈海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口布满青苔的电网检修井。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电缆绝缘皮的焦糊味。
他熟练地撬开电缆接头的防水盒,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电流监测仪,精准地安装在了通往地下区域的主供电电缆上。
三天的数据悄无声息地汇集到他的终端。
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想,却又超出了他的预料。
数据显示,地下区域的用电高峰并非在深夜,而是集中在每晚八点到十点——这恰恰是地面上那些老干部们看新闻联播、准备休息的正常作息时间。
用电量之大,足以支撑一个小型数据中心。
结合之前冒险获取的红外热成像图,一幅地下堡垒的草图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庞大的会议室、数个值班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阅览区。
最关键的是,热成像图上一个角落房间的信号屏蔽强度达到了军用级别,那里,无疑是整个网络的内部通讯中枢。
一个与世隔绝,却又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地下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