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纪委的审讯室，灯光是永恒的惨白。
祁同伟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姿态从最初的挺拔变成了现在的松垮，仿佛连脊梁骨都被这无休无止的盘问磨软了。
他交代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比如某年某月为某个企业项目打过招呼，又比如某个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逢年过节送来的“土特产”，细节详尽到近乎琐碎，态度诚恳到令人信服。
主审官姓李，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看着祁同伟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而闪躲，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合上面前的卷宗，向上级汇报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功成在即的轻松：“祁同伟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裂痕，开始吐东西了，虽然都是些小鱼小虾，但这是个好兆头。建议适当放缓节奏，给他一个喘息和胡思乱想的空间，恐惧会替我们完成剩下的工作。”
审查的节奏果然慢了下来。
夜深人静，祁同伟被带回临时羁押室，他闭上双眼，看似在疲惫地假寐，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
一幅精密的建筑结构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省委大院那栋老式办公楼的通讯线路图。
这是他前世动用所有资源才搞到手的绝密资料。
地下深处，军用级别的屏蔽电缆隔绝了绝大多数电子信号，固若金汤。
但设计者百密一疏，为了保证地下设施的空气流通，通风管道系统盘根错节，如同大楼的毛细血管。
金属管道壁，是声波震动绝佳的导体。
同一时间，山水庄园的地下指挥中心，高小琴的指尖在键盘上轻盈地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灯下黑’情报已签收，回执确认。”她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技术员下达了指令：“启动‘回音壁计划’。”
一段经过多重变声处理的音频，被精准地植入到纪检委内网的语音通话备份系统中。
音频的内容阴冷而急促，是两个模糊不清的男人在对话：“……必须保住周志明，他不能倒！否则刘振邦那条疯狗肯定会把梁秘书长咬出来……”技术员手法利落，将这段伪造通话的时间戳修改为前一天夜里22点17分。
这个时间点，正是纪检委某次内部保密会议的召开时段，真实的会议录音因“技术故障”而缺失，留下了完美的填补空间。
高小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
次日，陈海以省厅专案组协查员的身份，再次踏入了纪检委大楼。
他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脚步沉稳地走向档案室，途中必然经过周志明的办公室。
就在与周志明擦肩而过，对方点头示意时，陈海借着转身的动作，指尖飞快地在门框顶部的缝隙里一抹。
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压电传感器，被他精准地嵌入了木质门框与墙壁的接合处。
这个位置堪称鬼斧神工。
它正对着室内空调的出风口，设备运行时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将被风声完美掩盖。
更妙的是，每一次开门关门引起的门体微震，都会触发传感器的自动校准机制，让它始终保持在最优的拾音状态，避免了因长时间静默而可能触发的系统后台扫描警报。
这枚小小的装置，无法录下清晰的对话，却能捕捉到室内声波震动的最原始形态，通过声纹轮廓分析，足以还原出说话人的情绪、语速甚至某些高频词汇。
第四天的审讯开始了。
祁同伟看上去比前一天更加憔悴，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沙哑地开口：“李主任，关于我说的那些‘土特产’，我想起来了，其实……是赵瑞龙派人送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主审官李主任的瞳孔在听到“赵瑞龙”三个字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