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淬了火的学术尖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汉东权力体系的软肋上。
监舍内，祁同伟的观察愈发细致。
他发现王某近两日的工作状态发生了明显变化。
他不再只是例行公事地监视，而是开始频繁查阅自己入狱前的所有通信记录档案，尽管那些档案早已被层层审查过。
深夜，王某办公室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祁同伟甚至能透过窗户，看到他不止一次用一部陌生的手机拨打电话，神情紧张。
他在拼凑证据链。
祁同伟心中冷笑。
李培元显然被那句“不愿走路的账”给刺激到了，他急于证明祁同伟依然在幕后操控一切。
机会来了。
在一次参加劳动车间装订废旧报纸时，祁同伟趁着看守人员交接的几秒钟空隙，将一张从废料堆里捡来的、写着字的纸条，不经意地混入了即将被送去销毁的文件堆里。
那张纸条上，用一种潦草的笔迹写着：“老张的账本在城南旧仓第三排铁柜。”
这个地址，是他前世记忆中，某起轰动一时的贪腐案的关键物证藏匿点。
那个仓库早已被查封清空，如今重提，不过是投向死水潭的一块石头。
他笃信，这张纸条会在销毁前被“例行检查”出来，并最终送到李培元的办公桌上。
而一个急于求成的李培元，必定会无视程序，派人秘密查证。
只要他的人一动，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他，汉东省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仍在非法干预司法，甚至不惜动用体制外的力量。
风暴的中心，由高小琴亲手引爆。
一场没有任何预告的线上发布会，瞬间席卷了全网。
高小琴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站在简洁的背景板前，背后的大屏幕上，正是《程序暴政的七种面孔》的报告标题。
“我们不谈主义，只谈程序。”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而有力，“今天，‘权力追溯项目’将公布首期三起典型案件的完整审批链条。”
三起被驳回的社会组织备案，从提交申请到最终被否决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IP地址，每一次签章，都被完整地可视化呈现。
其中一起，涉及京州市政法委某位张处长，他曾以“材料不合规”为由，强行否决了一家环保组织的备案申请。
高小琴没有说多余的废话，直接播放了一段经过技术处理、消除了背景噪音的录音。
“……这种专挑我们骨头缝里找事的刺头，不能给机会，露头就得打死！那个商会的老板已经打过招呼了，事情办好，大家都有好处……”
张处长在一次饭局上酒后吐真言的原声，清晰地回荡在数百万网友的耳边。
直播间瞬间炸裂。
高小琴直面镜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习惯了用程序作为武器来打压我们，那好，今天我们就用程序，来扒开你们的底裤，让阳光照进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直播观看人数在三分钟内突破三百万。
“程序正义不能私用”的话题，以摧枯拉朽之势，登顶全网热搜榜首。
深夜，监狱的放风区，寒风刺骨。
祁同伟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缓缓蹲下身，装作系鞋带。
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来自哨塔的视线。
手指在地面冰冷的排水沟边缘，迅速而隐蔽地刻下了一个极小的“→”符号。
这是他和高小琴之间新启用的暗语，意为“诱饵生效，目标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远处。
哨塔的探照灯光束，正好划过王某办公室的窗口。
那一刹那，他清晰地看见，窗帘背后的人影猛地一颤，匆忙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