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凉触感,是那块从旧收音机上拆下的高强度钕磁铁。
在监舍昏暗的灯光下,祁同伟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反复丈量着磁铁的每一个棱角。
他的大脑,此刻正化身为一台超级计算机,疯狂运转。
前世在公安厅技侦处翻烂的那本《无线电通讯干扰与屏蔽技术手册》,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公式,都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
他不需要精密的仪器,仅凭手指摩挲的触感和对磁力线的空间想象,就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三维磁场模型。
他要找的,是这个磁场与电工工具箱里那台手持式无线信号检测仪内部模块的共振频率。
他算出来了,一个特定的角度,一个特定的距离,再配合一个金属反射面,就能在这块磁铁周围三米内,制造出一个持续八秒的绝对信号真空。
八秒,对于一场漫长的战争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
但对于一次精准的数字刺杀,这八秒,就是决定胜负的全部。
次日的放风时间,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祁同伟和其他犯人一样,麻木地在操场上进行着枯燥的劳动——搬运食堂的铝制托盘。
在经过一处靠近电网的维修点时,他的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的一摞托盘“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狱警不耐烦地呵斥了几句,他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手忙脚乱地将托盘收拢。
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只托盘,被他“不经意”地踢到了维修点墙角的阴影里,紧挨着一个老旧的电箱。
那个位置,是电工每日巡检的必经之路。
一个完美的物理支点,已经悄然布下。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城市一角,一间被无数服务器和线路包围的房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高小琴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下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破译出的“清源预案”联络代码,正被她重组成一道致命的指令。
“巡视组延期驻留,暂缓撤离。”
这句看似简单的命令,是她和祁同伟反复推演后,选定的最能拨动敌人敏感神经的一根弦。
她将这道虚假指令的数据包,用与真实通讯协议完全一致的加密算法进行封装,伪装成一份毫无破绽的“官方密电”。
真正的挑战在于注入。
直接攻击目标服务器无异于自投罗网。
高小琴的目光锁定了北郊党校机房——那是整个加密通讯网络的一个中继节点,防备相对薄弱。
她利用之前潜伏的监听模块,像一条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逆向渗透,将这个伪造的数据包精准地塞进了即将发出的数据队列中。
“启动压力测试。”她冷静地下令。
瞬间,团队成员敲下回车。
一场覆盖全省的政务云服务器压力测试程序被同步启动。
庞大的、无意义的数据洪流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网络,高小琴注入的那一丁点微弱的数据波动,就如同投向大海的一粒沙,被完美地掩盖了。
几乎在指令注入成功的同一时刻,省公安厅指挥中心,陈海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系统响应日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日志显示,就在刚才,三个被他列为“清源”接应网络外围成员的目标人物,同步取消了未来一周内的国际航班签证预约。
而另一个目标的海外银行账户,一笔刚刚转入的大额资金,又被原路退回。
鱼,上钩了。
“立刻申请对‘清源’接应网络展开全面布控!”陈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记住,只监控,不抓捕!我要所有出入境大厅、国际银行网点的便衣,把每一个目标的每一个动作,都给我用高清镜头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