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在一间密室里,将那张看似空白的信纸侧对着台灯,调整着角度。
光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射在纸面上,那一行用铅笔留下的、几近于无的印痕,终于在阴影的勾勒下显现出来。
高小琴的呼吸陡然一滞,随即,她眼中所有的柔情与犹豫瞬间被一种淬了火的坚冰所取代。
这道沉睡了多年的最终指令,终于被唤醒了。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拨通了几个加密电话。
一小时后,一辆印有“国家电网”字样的工程车停在了那家半山疗养院附近。
几名穿着工作服的“电工”熟练地打开了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接线井,一番操作后,通往疗养院地下室的备用电源线路被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切断。
与此同时,数个伪装成石块、树根的微型信号干扰器被悄然布置在疗养院的四周,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电磁屏蔽网。
夜幕降临,高小琴亲自来到了苏文清的公寓。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份文件和一支录音笔放在了苏文清面前。
录音笔里,是苏文清亲口承认参与对目标进行药物精神控制的完整对话。
“苏院长,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高小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签了这份‘紧急医疗干预授权书’,你只是一个履行职责、对长期失联患者进行人道主义心理评估的医生。不签,明天一早,这段录音和所有证据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苏文清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份以专业术语包装过的文件,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过去这段时间,每一天她都活在良心的煎熬与恐惧之中。
她挣扎了整整一夜,最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她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这或许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但也可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救赎的船票。
几乎在同一时间,汉东省人大会议的会场上,陈海作为特邀列席的政法系统代表,获得了发言机会。
他站起身,神情肃穆,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我提议,依据最新颁布的《监察法实施细则》第十七条关于‘保障被监察人合法权益’的规定,对历史遗留的、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涉嫌非法拘禁的个案,启动重新审查与核实程序。”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会场上引起了一阵难以察觉的骚动。
没有人将这番话与某个具体的人联系起来,但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一次正大光明的阳谋,是从规则的顶层撕开一道裂口。
监狱的操场上,放风时间到了。
祁同伟混在人群中,脚步看似随意地移动着。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却像雷达一样精确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操场边缘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狱警身上。
那人资历很老,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只耳朵在早年的事故中受了伤,听力很差,总是习惯性地把好使的那只耳朵侧向说话的人,以便听清对方的话。
祁同伟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