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声音从那里灌入,就能顺着管道,直达地下三层。
风暴的另一面,由陈海掀起。
他正式向省高级法院提交了一份名为《关于非法拘禁罪追诉时效例外情形的法律适用意见》的备案文件。
文件中,他援引最高法最新的指导案例,明确指出:“对于持续性的非法拘禁行为,其犯罪行为并未终了,追诉时效应从侵害行为终了之日或被害人被解救之日起计算。”这份看似严谨枯燥的法律文书,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将周正阳案被某些人以“超过追诉时效”为由强行尘封的盖子,彻底掀开。
文件一经高院官网公示,数家与陈海相熟的媒体记者立刻跟进深度报道,舆论的野火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
刘振邦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看着网络上不断发酵的新闻,脸色铁青。
“废物!”他将平板电脑狠狠摔在地上,“让他们在法律上给我堵死!”他吼道,“马上联系技术团队,用最快的速度,给我伪造一份周正阳几年前因突发心梗死亡的医学证明和火化记录!所有证据链,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给我做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此刻,在市档案馆的角落里,周晓东正借着整理旧档案的名义,紧张地翻阅着《南江市看守所九八年疫情处置预案》的原件。
他敏锐地发现,之前他复印的那份,竟然缺少了最后一页附件。
那是一份药品配送流向单,上面赫然记录着一种名为“LX7”的实验性强效镇静剂,最终的接收单位,竟是那座看似毫不相关的疗养院,具体签收部门标注为“地下冷库附属药房”。
他心脏狂跳,迅速用手机冒险拍下这一页,随即利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连接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部二手手机开启的移动热点,将照片上传到了高小琴指定的加密云盘。
他不知道,他的电脑早已被植入了监控程序。
几乎在他上传成功的瞬间,市局技术中心的谭德明就通过后台日志锁定了传输IP,地址指向市图书馆。
两名便衣警察立刻出发,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周晓东早已拔掉U盘,混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疗养院内,院长苏文清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苏院长,九八年你在那份‘特殊治疗临床试验同意书’上签的字,还记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如果不想让它公之于众,就管好你的人,别让任何外部势力插手疗养院的‘正常治疗’。”
苏文清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那份尘封的记忆如同梦魇般袭来。
她沉默了良久,第二天,她没有去上班,而是直接走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伦理委员会办公室,递交了辞职信。
离开前,她将一封厚厚的密封信件交给前台的保安,郑重其事地嘱咐:“请务必亲手转交给省纪委的徐曼同志。”信封里,是LX7药物的完整临床禁忌说明,以及一份她凭记忆整理出的、周正阳历年来的用药剂量表。
在剂量表的末尾,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依据临床数据,连续使用此药物超过五年,可导致不可逆的永久性认知抑制。”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城市陷入最沉的睡眠。
高小琴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发出:“行动。”
一秒钟后,疗养院周边区域的电网主线路被精确切断,整片区域瞬间陷入黑暗。
疗养院的应急电源车在三十秒后轰然启动,就在电流重新接驳、监控系统重启的短暂间隙,盘旋在千米高空的无人机收到了指令。
一阵并非来自数字合成,而是充满了岁月质感的、原始而沉闷的钟声,通过定向扬声器,化作一道无形的声波利刃,精准地灌入疗养院的中央通风井。
声音在复杂的管道内回荡、折射,穿透层层阻隔,最终,一丝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声响,抵达了地下三层03号隔离区。
监控画面恢复的瞬间,地库03区的屏幕上,那个常年蜷缩在角落、如同枯槁标本的瘦弱男子,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随即是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他像是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铺设了软垫的墙壁,口中发出野兽般含糊不清的嘶吼。
值班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地库。
“03区!03区病人出现急性精神亢奋!重复,急性精神亢奋!医疗组立刻带镇静剂支援!”安保队长的咆哮声在对讲机里炸开。
镜头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疯狂的男人。
在他抬起手臂砸向墙壁的一刹那,衣袖滑落,手腕内侧,一个早已褪色、但轮廓依然清晰的狼头刺青,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钟声唤醒了记忆,但救援尚未抵达。
周正阳已经暴露,生死悬于一线。
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的省第一监狱,一片漆黑的监舍里,祁同伟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监区走廊的应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突然,监区广播响起,传来一个沉稳的通知声:“各监区注意,因供电线路检修,全监区将临时停电,预计恢复时间待定。”
黑暗中,祁同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