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绞痛如同一只烧红的铁爪,在他胃里疯狂搅动。
祁同伟的额头瞬间渗出密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蜷缩成一团,从牙缝里挤出痛苦的呻吟。
同监舍的人被惊醒,看他这副几乎要休克的模样,急忙按下了紧急呼叫铃。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两名狱警快步赶来,简单查看后,立刻架起他,匆匆送往监狱医务室。
值班护士睡眼惺忪,带着几分不耐烦,熟练地为他测量生命体征,随即从药柜里取出一支镇痛剂和几片胃药。
祁同伟靠在冰冷的诊疗床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鬓角,眼神却在痛苦的掩饰下,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护士将他的病历随手放在桌角,那是一个老式的金属夹,纸张因反复翻阅而边缘泛黄。
“先喝药,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打针。”护士将药片和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祁同伟用颤抖的手接过,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仰头将药片塞进嘴里,含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发出了艰难的吞咽声。
然而,就在他低头将水杯放回桌上的瞬间,舌头巧妙地一卷,将那几片尚未化开的药片压在了舌根之下,而另一枚被体温捂热、用超薄防水材质包裹的微型纸卷,则被他用舌尖顶到了口腔前部。
护士见他喝完药,转身去准备注射器和记录体征数据,嘴里嘟囔着:“胃病还不是自己作的,非要拖到半夜。”
就是现在。
祁同伟用一声压抑的咳嗽作掩护,身体猛地前倾,左手撑住桌面,右手看似无力地垂下,手指却在桌沿下以惊人的速度展开了那个微型纸卷。
在他撑起身体的刹那,右手食指与中指闪电般一弹,那张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精准无误地滑入了病历夹侧面的缝隙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如同一个幻觉。
他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呼吸依然急促,仿佛刚才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护士回来时,只看到一个因剧痛而虚脱的病人。
她没再多言,记录好数据,嘱咐他好好躺着,便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值班室。
医务室的门关上了。
祁同伟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海。
那张纸条上只有八个字:“钟声非真,药为锁魂。”这是他和高小琴在多年前一同研究犯罪心理学时,共同设计的一套“记忆唤醒协议”。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特定的指令和推论,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套完整的行动纲领。
他坚信,只要高小琴看到这八个字,她会立刻明白一切——疗养院里的钟声是伪造的录音,而周正阳正被药物深度控制,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在特定声波的刺激下恢复记忆。
真正的突破口,在于那座已被弃置的南江老公安局楼顶的铜钟。
次日清晨,一个名叫张建国的清洁工推着垃圾车进入医务室。
他沉默寡言,动作麻利地更换着各个垃圾桶里的袋子。
在清理医生办公桌下的废纸篓时,他的手不经意地碰落了桌角的病历夹。
他弯腰捡起,在将病历夹放回原位的瞬间,手指熟练地从夹层缝隙中捻出了那张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微型纸条。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微小的动作。
当晚,一封经过三次跳转、层层加密的邮件,从一个无法追踪的海外服务器发出,收件人是高小琴的备用邮箱。
消息抵达时,高小琴正在复盘整个营救计划。
屏幕上弹出的提示框让她心头一凛。
当她解密并看到那八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困惑与猜测在这一刻被全部印证。
她原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地物理囚禁,没想到手段如此精密,竟是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枷锁。
疗养院地库那固若金汤的安防,所防备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声音——南江老局那口铜钟的特定频率。
“启动B计划。”她对着空气,冷静地发号施令。
原计划中强行闯入的方案瞬间被废弃。
她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那头是一位早已退休、痴迷于收集旧时代声音的老法医。
凭借过往的人情,高小琴成功从他的私人收藏中,找到了一盘记录着九十年代初南江市井声音的磁带,其中,就有那段未经任何数字化处理的、最原始的钟声录音。
与此同时,一架经过改装的工业级无人机被秘密运往预定地点,机腹下搭载着一个能够发射高穿透性声波的定向扬声器,目标直指疗养院主楼楼顶的中央通风系统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