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从未熄灭,它只是沉入黑暗,等待被再次点燃。
刺耳的机械轰鸣声在劳动车间里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噪音,汗水与机油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钢铁囚笼的日常。
然而,这片混沌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撕裂了。
祁同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在一片嗡嗡作响的机器声中,他的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周围的囚犯们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昔日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又要做什么。
“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车间的噪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机器的轰鸣声渐渐低沉下去,最后只剩下祁同伟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所有囚犯,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停了下来,目光汇聚到这个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男人身上。
“……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最后一句念完,整个车间陷入了死寂。
“祁同伟!你在干什么!闭嘴!”狱警的怒吼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几名手持警棍的警卫快步冲了过来,面色不善。
祁同伟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如临大敌的狱警,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我只是在普法。提醒各位,也提醒我自己,有些法律,还没死。”
这句话通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连同他平静而决绝的眼神,被完整地记录下来,并实时上传到了监狱的内部监控网络。
此刻,省委巡视组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干事小张正百无聊赖地抽查着各系统的实时画面。
当他点开这个车间的监控时,恰好听到了祁同伟的最后那句话。
“有些法律,还没死。”
小张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半年前突然“因病休养”的同事林志国。
林志国失踪前,曾神神秘秘地交给他一个加密U盘,只说里面是他的工作笔记,如果他出了事,就想办法把里面的东西变成“公众舆论”。
小张曾偷偷打开过,笔记里反复提到了一个被抹去的警察,周正阳,以及祁同伟的名字,和一句批注:“真正的罪恶始于法律的死亡”。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他。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他利用系统的一个临时维护后门,将这段几十秒的视频片段悄无声息地转出,存入了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他不知道这会引发什么
与此同时,在高小琴的指挥中心,紧张的气氛同样达到了顶点。
正面强攻的方案被她毅然决然地否决。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叫周正阳的男人用颤抖的手写下“我不是疯子”的画面,眼神冰冷而锐利。
“他们想用密不透风的墙困死我们,那我们就用他们最想不到的方式,在墙外引爆一场洪水。”
她口中的“静流系统”开始运转。
这并非某个高科技程序,而是一套极致的内部逻辑反制战术。
几个小时后,一部制作精良的短片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
视频以柔和的钢琴曲为背景,将周正阳书写的画面进行了艺术化处理,笔迹的特写、他苍老而迷茫的眼神,被剪辑得极具冲击力。
一个温和而沉重的女声旁白缓缓响起:“十五年,三千七百八十六天。一个人,可以被当作不存在多久?今天,我们想问一问他,也问一问我们自己:你还记得吗?”
视频的结尾,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上面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警察。
视频的标题是:《寻人启事:寻找周正阳》。
一夜之间,“你还记得吗”这个话题标签如同病毒般扩散,冲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首。
无数网民被视频中那双绝望又充满渴求的眼睛所刺痛。
他们自发地在海量的旧档案、旧新闻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终于,一名历史爱好者在一个尘封的论坛里,翻出了一张九八年度“全省十佳基层民警”候选人公示名单的扫描件。
其中一张照片,赫然就是视频结尾的那个年轻警察——周正阳。
舆论彻底引爆。
省委政法工作会议上,气氛庄严肃穆。
当李维国正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总结近期工作成果时,陈海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U盘交给了工作人员。
下一秒,会议室的主屏幕上,那段引爆全网的短片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