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的脸,那句“我不是疯子”,以及那句直击灵魂的拷问,回响在整个会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李维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视频播完,陈海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各位领导,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一个警察,仅仅因为恪尽职守、揭发腐败,就可以被从物理和信息层面同时抹去存在,那么下一个消失的,会不会是我们中间的某个人?会不会是我们所有人?”
全场哗然!这已经不是质询,而是公开的挑战。
李维国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陈海!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如此严肃的场合播放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然而,他的雷霆之怒并未能压住场面。
一直沉默不语的省委副书记谭德明,缓缓推了推眼镜,第一次明确表态:“视频的来源可以再查,但视频反映出的问题,触目惊心。此事已涉嫌重大程序违法和职务犯罪,我建议,绕过省内自查程序,直接移交中央督导组进行督办。”
李维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谭德明和陈海,最终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他的离席,却未能阻止会议最终形成的决议——成立由谭德明牵头的省级联合专案调查组,并即刻向中央督导组汇报。
风暴的另一端,刘振邦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销毁所有与周正阳相关的电子档案,特别是那份最原始的精神鉴定报告。
作为李维国最信任的技术黑客,他熟练地侵入服务器,开始执行最高级别的物理删除指令。
然而,就在进度条即将走完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条备份日志。
日志显示,三天前,有人对整个核心数据库进行了一次完整的镜像同步。
刘振邦心中一凛,立刻追查操作IP。
最终,来源指向了省档案馆一间早已废弃的阅览室。
他火速赶到现场,推开积满灰尘的大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备用电源,在自动运行。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数据,只有一个PDF文件在循环播放。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重大敏感案件数据异地容灾备份应急预案》。
文件的末尾,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日期。
签名:祁同伟。
日期:三年前。
刘振邦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原来,那颗信息的火种,早在祁同伟踏入监狱之前,就已被他亲手埋下,藏在了这个最不可能被人发现的角落,静静等待着被唤醒的这一天。
同一天下午,周晓东带着母亲遗物中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再次回到了那座废弃的精神病院。
他没有再尝试闯入,而是拿着一把刻刀,在医院斑驳的外墙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两个字:周正阳。
他打开了手机直播,镜头对准那面墙和自己的脸。
“我叫周晓东,墙上是我爸的名字,周正阳。他不是疯子,他是被你们关在这里的证人!”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通过网络传遍四方。
就在直播信号因不明干扰即将中断的最后一秒,从院内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微弱而极富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那是摩斯密码中最绝望,也最坚定的求救信号——SOS。
信号中断,周晓东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泪水决堤。
但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爸,”他对着那座死寂的建筑,更像是对自己发誓,“你等着,这次换我来找你。”
深夜,铁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盘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像一尊雕塑。
一个伪装成天气预报的加密信号,经由无数个海外服务器的多次跳转,最终被他腕上一块改装过的电子表接收,转换成了一段微弱的语音。
他将手表贴在耳边,按下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一个极其沙哑、断续的声音传来,仿佛声带已经撕裂,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部力气。
“我……我记得……九八年夏天……在……在那个水库……我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但在最后的寂静中,却传来一声极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镣铐,在黑暗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祁同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意志的束缚,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窗外,凛冬已至,冬至后的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化作一束稀薄的光线,照进了这方寸之间的铁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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