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最老套也最有效的干扰手段,目的是在真正的威胁出现时,让安保人员因“狼来了”而麻痹大意。
“换备用机!立刻!”他果断下令,同时对身边两名他亲自挑选、身家清白且格斗技术顶尖的年轻辅警低声说,“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呈犄角之势,一前一后,贴身护卫,就算是我,没有我的口令也不能靠近他半步!”
当那辆殡仪服务车悄然抵达法院后门,吴志民被迅速带入通道。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走起路来像个提线木偶。
当他步入法庭大门的那一刻,一直站在入口角落阴影里的周晓东,缓缓举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胸的衬衫口袋。
口袋里,静静躺着一枚边缘已经磨损的旧警徽,那是他父亲周正阳的遗物。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被走廊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隐藏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许多年后,这张名为《另一个警察来了》的抓拍照片,在网络上被无数次转发,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
吴志民终于走上了那个他梦魇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证人席。
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以至于不得不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
检察官开始提问,问题并不复杂,只是核对他的身份信息。
可他几次张开嘴,都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听席上,刘振邦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身边的律师压低声音:“看来是彻底垮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关键证人已经精神崩溃时,吴志民忽然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越过所有人,像两把淬火的尖刀,死死钉在了旁听席第一排的刘振邦身上。
“你说我是疯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那你为什么怕我清醒?”
整个法庭瞬间鸦雀无声。
随即,他不再理会检察官,而是对着法官和陪审团,用一种近乎疯魔的平静,完整地陈述了那暗无天日的十五年。
他是如何被迫成为一个“死去的人”,每月被强制注射那些让他头痛欲裂、记忆混乱的药物;他是如何被关在那个名为“疗养院”的监狱里,眼睁睁看着周正阳的母亲——那个慈祥的老人,隔着铁窗喊他“儿子”,而他却只能像个哑巴一样,把所有的真相和痛苦都吞进肚子里。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猛地撕开自己廉价西装的衣领,露出颈侧一块硬币大小、烙印般的狰狞疤痕。
“这!”他咆哮着,手指几乎要戳进肉里,“才是你们给我刻的身份!”
作证结束,吴志min在法警的搀扶下起身离开。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当他刚刚走出法院大门,呼吸到第一口自由但混浊的空气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如同脱缰的野兽,从街角猛然冲出,无视门前的隔离墩,以疯狂的速度直直撞向刚刚走下台阶的吴志民和护卫人群。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吴志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向后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那辆商务车即将撞上护栏、将他碾为肉泥的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从侧方猛然切入,用自己坚固的车身狠狠地撞在了黑色商务车的侧面。
巨大的撞击声中,黑色商务车失控打横,一头撞在了法院门口的石狮子上,车头瞬间瘪了下去。
巡视组组长谭德明带着他的队员从红旗车上冲下,迅速控制了现场。
那辆肇事的黑色商务车里,驾驶位上的人已经昏死过去,但车内再无他人。
诡异的是,后排的车窗却被人从里面砸碎,就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一张照片被风吹到了吴志民的脚边。
他下意识地拾起照片,指尖触及相纸的瞬间,却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梁群峰,正与一个脸上戴着京剧脸谱面具的神秘男子热情握手。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非正式的会议室,光线昏暗。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静流”创始会议,2001.8.17。
吴志民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背面的字,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原来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高墙之内,京州第一监狱。
祁同伟坐在狭小的监舍床沿,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律师刚刚通过特殊渠道转交进来的庭审纪要摘要。
纸上的文字记录着法庭上发生的一切,从陈海的录音证据,到吴志民那震撼人心的陈述。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记录吴志民证词的最后部分,以及那张附带的照片描述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
他将纪要翻回到前一页,手指点在吴志民陈述自己被注射药物的频率和反应的段落上,又对比了一下照片背面那个“2001.8.17”的日期,眉头缓缓锁紧。
不对。
时间线……对不上。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