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铲柄上那个齿轮标记烫得烙手,江临没松劲,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任由那股灼热顺金属往骨头里钻。那些金色的活物般的液体正沿着铲身往上爬,缓慢地包裹刃口,像是要给这凶器镀一层诡异的膜。他舌尖传来铁锈味,一口血沫啐在铲面上,血珠撞上金色物质,“嗤”的一声轻响,冒出细小的白烟,那腐蚀的势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顿了一顿。
他单膝砸地,铲刃狠狠楔进地面的裂缝,逆着液体流动的方向,划下第一道深痕。金属刮擦混凝土,迸出几点火星。第二道线斜劈过去,第三道垂直砸在交点——三道刻痕,硬生生在混乱中劈出铁城最初的那条防御基线坐标。铲背一下下砸在交点上,沉闷的撞击声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在地下回荡。
白薇站在两步开外,右臂义肢的关节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液压嘶鸣。她的视线掠过江临绷紧的侧脸,落回自己摊开的掌心——抗体结晶正从金属接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缓慢凝结成细小的、棱角分明的六棱柱。
“你能分得清吗?”她声音不高,落在死寂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江临没抬头,铲刃一翻,刮下一段快要凝固的金色粘稠物,塞进外袋。袋口缝着的那块建材编码标签已经被蚀得发黑。
“分不清,就按图纸干。”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话尾还没落地,地面上的金色液体猛地沸腾起来!一台卧推架自己滑开了,杠铃片哐当乱撞。深蹲架的配重块疯了似的上下乱窜。空中的投影再次亮起,却是一片刺眼的白,只有江临自己拉风箱般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慢得让人心头发毛,每一次吸气都像隔着水。
他抡起工兵铲,朝地上猛敲三下。
短,长,短。
“-.-”
摩斯码,清除信号。陈铁军最后一次值夜,和他一起在城墙根用斧头劈了四十七块砖,直到斧刃全卷了。
天花板“轰”地炸开!一条磁吸假肢破顶而下,金属爪死死扣住深蹲架的横梁,发力!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配重系统被硬生生撕开,底下缠着的黑色管线暴露出来。紧接着,史密斯架的杠铃杆也被另一只假肢锁住,猛地向两边拉扯!连接处的电路板彻底裸露,上面印着的微小编号刺眼:KL-7-19。
白薇右臂一振,六联装微型加特林展开,枪口稳稳压住管线节点。她没有立刻开火,只是将掌心新生的结晶推进供弹槽。晶体在里面碎裂的细响清晰可闻。枪机开始低沉地嗡鸣,散热口泛起危险的红光。
第一轮点射,子弹凿进深蹲架底座,精准打断管线。纳米链断裂的刺目白光一闪,还没来得及扩散的致幻气体被直接引燃,火球贴着地皮翻滚。第二轮扫射泼向史密斯架,第三轮咬死跑步机的传动轴。爆炸声又闷又碎,硬是没引发更大的连锁。
江临蹲在加特林侧后,工兵铲一下下敲着地面,标记出新的防线位置。混凝土碎块和金色的渣子溅到他身上,也糊满了铲面。
白薇的义肢突然尖啸报警!液压压力骤降,过热的枪管卡死了。重启的指令石沉大海。江临反应快得吓人,工兵铲猛地插进加特林的散热口,滚烫的金属接触面“滋啦”作响,疯狂导走积热。他摸出颗薄荷糖,用牙咬碎,糖屑抹进枪机缝隙。薄荷油急速挥发带来的冷却声清晰可闻。
两秒,枪机再次开始转动。
就在这当口,幕墙外传来骇人的撞击!第一下闷响,玻璃炸开蛛网裂痕。第二下更狠,整面墙都在抖。第三下,一辆油罐车野蛮地撞破玻璃,车头卡在破口里,引擎还在徒劳地嘶吼。
车门弹开,唐婉跳下来,手里死死抓着一个蓝牙耳机。她冲过满地狼藉,把耳机塞进江临手里:“FM89.7!快!”
江临没废话,扯掉耳机线,直接捅进工兵铲末端的信号接口。车载音响开到最大功率,旋律淌出来——《月亮代表我的心》。但慢得诡异,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尾音,像是从一台快散架的老旧录音机里飘出来的。
金色液体开始剧烈地震荡。
声波钻进地底,液体表面泛起规则的波纹。流动的形态从边缘开始凝固,快速向中心结晶化。江临盯着地面,看到结晶排出一条全新的路径,笔直指向健身房最深处那面承重墙。
唐婉喘着粗气:“所有货运路线我都翻遍了,这楼的地基图纸是假的!真的结构……藏在这声音的频率里!”
江临点头。拔起工兵铲,走向那面墙。铲刃贴上墙面,轻轻敲击,回音沉闷,却带着空腔的虚浮感。他后撤半步,铲面横握,用上全身力气劈下去!
墙体裂开一道缝。
白薇上前,右臂义肢收起加特林,弹出锋利的手术刀片,精准地楔进裂缝。一撬!整块墙板脱落下来,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金属阶梯。台阶边缘糊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沉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