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说一句,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和急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平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待着,”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迎向她充满审视的凤眼,“我现在就送你下船。那张欠条你已经亲眼看着我撕掉了,走出这艘船,你就是完全的自由身。没人能再拿那个威胁你。”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王子贤几乎枯竭的眸子深处。
离开这座镀金的牢笼?
彻底摆脱身后这个可怕的恶魔?
这简直是天降的救赎!
狂喜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尖叫出来。
然而,仅仅是一刹那。
长期被骗上当形成的条件反射和自我保护的应激机制,立刻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猛地抬头,那双凤眼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带着极度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怀疑,死死锁住王家辉的脸。
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的闪烁中,找出隐藏的谎言和陷阱。
眼前的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手工,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
可在她眼中,这就是一层精心伪装的画皮。
她是一只被猎枪和陷阱反复伤害过的野兽。
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对方一个不经意的挑眉,一句语气稍微变化的话,都足以在她敏感脆弱的神经上引发海啸般的警报。
王子贤那双戒备如刀的凤眼,王家辉看得清清楚楚。
任何多余的言语在此刻都是毒药,稍有不慎便会将昨夜撕碎的百万欠条勉强换来的一丝裂隙彻底堵死。
“你想好了要走,就走吧。”
王家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仿佛怕惊扰了布满裂痕的琉璃。
说完,他甚至主动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退出那扇象征恐惧的豪华舱门之外。
留下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他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侧身站在光线稍暗的走廊一侧。
像一尊沉默的卫兵,目光平静地投向舷窗外的维港晨光,耐心地等待。
舱室门口,死寂重新弥漫。
王子贤蜷缩在角落,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响。
那一声“走吧”,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拨动了一下。
真的?
陷阱在哪?
她拼命地用已经被欺骗得千疮百孔的经验去审视这句话,扫描门外那个男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