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机还在执着地响着,林夏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林夏,张总监让你把上次的会议纪要送过去一趟。”是前台小妹的声音,甜得发腻。
“好,我马上过去。”林夏挂了电话,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看了一眼键盘,又看了一眼张姐办公室紧闭的门,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终,理智战胜了好奇心。林夏打开电脑,调出会议纪要,快速打印出来。纸张从打印机里“唰唰”地滑出来,带着新鲜的油墨味。
她拿起会议纪要,站起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键盘。
阳光下,那条裂痕像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林夏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咬咬牙,朝着张姐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在她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键盘里的那个世界,那个叫“小宇”的男孩,突然朝着裂痕的方向伸出了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晶莹的水珠,在高温干旱的世界里,折射出一道微弱却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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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纪要放在张姐桌上时,林夏的手指还在发颤。
“放着吧。”张姐头也没抬,鼠标点击声噼里啪啦响,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像敷了层冷面膜。林夏没敢多留,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像是在说“果然什么都做不好”。
回到工位时,夕阳正斜斜地趴在键盘上。奶白色的外壳被晒得有些发烫,那条裂痕像道眯起的眼缝,藏着她不敢深究的秘密。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远,最后只剩下靠窗的打印机还在低低嗡鸣。林夏点开空白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也敲不下去——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裂痕。
那个叫小宇的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败给了好奇心。
林夏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键盘上。夕阳的光穿过裂痕,在另一端投下狭长的光斑,正好落在“幸福巷32号”的院墙上。
院子里,那个穿蓝背心的男人正蹲在水桶旁,用木棍搅动着桶底的泥沙。水面浑浊不堪,木棍划过时,能看见底下沉着几粒小石子。女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男孩,正用袖口轻轻擦他额角的汗,可擦过的地方很快又沁出细密的汗珠。
“水还够撑到明天吗?”女人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木棍插进桶底的泥里,用力搅了搅,又提起木棍,看着泥水滴落。水珠坠得很慢,在半空中就蒸发了大半,落到桶里时只剩细小的水花。
“爸,”屋里突然传来男孩的声音,比下午清亮了些,“我想出去坐会儿。”
男人愣了愣,回头看了眼屋门:“外面热。”
“我想晒晒太阳。”男孩的声音带着点固执。
女人抱着他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托着易碎品:“就让他出去待一会儿吧,总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
男人叹了口气,起身搬了张竹编的小凳放在屋檐下。阳光穿过灰蒙蒙的天,落在凳面上,泛着惨白的光。女人把男孩放在凳上,自己蹲在旁边,用蒲扇给他扇风——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吹在人脸上像裹着层沙。
林夏的视线跟着男孩转。他比下午看起来好些了,脸颊的潮红褪了些,但嘴唇依旧干裂,说话时能看见嘴角的裂口。他仰着头看天,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呢?
林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种沉闷的亮,像被蒙上了层磨砂玻璃。她忽然想起下午那滴没能落进去的水,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