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指尖刚触到键盘的Delete键，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起来——张姐的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胳膊肉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撕成两半。
“林夏！你还有闲心改方案？”张姐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王副总在办公室等着呢！他说要亲自看看是谁把五百万的项目搞砸了！”
办公区瞬间死寂，连空调的嗡鸣都低了八度。实习生小李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像幅抽象画；技术部老周的焊枪烫穿了电路板，冒出的青烟在阳光下扭成麻花。林夏被拽得踉跄着跟进办公室，眼角余光瞥见键盘时，心脏骤然缩成一团。
裂痕里的小世界，正上演着一场荒诞的“水权争夺战”。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幸福巷中央，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对着32号院喊得唾沫横飞：“乡亲们！这家人私藏水源，违背天条！我‘水神’刘三炮今天就替天行道，把水分给大家！”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手里攥着水桶、瓢、甚至破碗，眼睛像饿狼似的盯着32号院的水缸。陆建国举着扁担守在门口，赵叔搬来块大石头堵着院门，王婶把丫头藏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根烧火棍。
“刘三炮你放屁！”陆建国的吼声震得院墙上的土都往下掉，“这水是天上掉的，跟你有狗屁关系！”
“天上掉的就是大家的！”刘三炮把喇叭往旁边一递，一个豁牙的跟班立刻接过去喊：“交出水源！人人有份！不交就砸门了！”
陆明宇抱着薄荷苗缩在屋檐下，小脸上满是惊恐，却还是大声喊：“这是神仙姐姐给我们的！你们不能抢！”
“神仙姐姐？我看是狐狸精！”刘三炮狞笑着挥挥手，“给我上！”
十几个村民立刻像潮水似的涌上去，撞得院门“咯吱”作响。赵叔的大石头被撞得摇摇欲坠，陆建国的扁担抡得跟风车似的，却架不住人多，眼看就要被攻破。
林夏急得冷汗直冒，王副总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小林是吧？张总监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看你这方案做的，还不如我家上小学的孙子！”
“对不起王总，我马上改……”林夏的目光死死盯着键盘，脑子里飞速旋转——桌上有什么能塞进小世界的？
视线扫过打印机时，她突然看见半盒没用完的墨粉。昨天加墨时洒了点，黑色的粉末亮晶晶的，像小世界里夜空的星星。
“马上改？客户明天就要签约了，你改个屁！”王副总把方案摔在桌上，震得墨粉盒都跳了跳，“我看你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明天去人事部办离职吧！”
“离职”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夏心上。她下意识地抓起墨粉盒，手指一抖，黑色的粉末“哗啦”一声撒在键盘上，顺着裂痕灌进了小世界。
小世界里突然降下“黑雪”，黑色的墨粉像乌云似的笼罩着幸福巷。涌到院门口的村民们被呛得直咳嗽，刘三炮的花衬衫上落满黑粉，活像只掉进煤堆的芦花鸡。
“什么玩意儿！”刘三炮抹了把脸，顿时抹出个黑胡子，“是妖气！这家人真养了狐狸精！”
“是神仙姐姐显灵了！”陆明宇突然喊起来，指着墨粉落在地上的痕迹，“你们看！是字！”
墨粉在地上晕开，恰好形成个歪歪扭扭的“滚”字。街坊们顿时炸开了锅，赵叔举着锄头喊：“看到没？神仙姐姐让你们滚！”李奶奶颤巍巍地敲着拐杖：“再不滚要遭天谴了！”
刘三炮还想嘴硬，一阵风突然吹过，卷起地上的墨粉，正好灌进他嘴里。他“咳咳”地咳着，吐出的痰都是黑的，吓得脸都白了：“撤！快撤！这地方邪门得很！”
十几个村民作鸟兽散，刘三炮跑在最后，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花衬衫撕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印着“某某化肥厂”的背心。街坊们笑得直不起腰，陆建国用扁担挑着墨粉盒（林夏塞进去的空盒），对着巷口喊：“以后再来捣乱，就让神仙姐姐给你们下黑雨！”
林夏看着小世界里的闹剧，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王副总的怒吼却把她拽回现实：“你还笑？！林夏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是的王总，”林夏慌忙收敛表情，指着方案上的一处，“您看这里，我之前标注了客户的隐藏需求，他们表面要年轻化方案，其实是想开拓中老年市场，所以我才用了稳重的风格。”
王副总狐疑地拿起方案，张姐突然凑过来说：“副总，小林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不知道变通。要不我亲自改改？”
“不用。”王副总突然放下方案，“这个思路是对的。昨天客户老板给我打电话，说就喜欢这种‘反其道而行’的方案，刚才是考验你呢。”
林夏愣住了，张姐的脸瞬间变得像调色盘，红一阵白一阵。
“年轻人沉住气。”王副总拍了拍林夏的肩膀，“我看你挺有想法的，这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吧。”
走出办公室时，林夏的腿还在发软。她回到工位，看见键盘上的墨粉已经干了，裂痕里的小世界，陆明宇正带领街坊们用清水冲洗地上的墨粉，黑色的水流进干涸的水渠，竟在墙角冲出条小小的溪流。
“真的有水了！”王婶惊喜地喊，“墨粉化的水能浇地！”
陆明宇蹲在溪边，用手捧着水喝了一小口，突然跳起来：“不苦！有点甜！神仙姐姐给我们开河了！”
赵叔扛着锄头，对着天空喊：“多谢神仙姐姐！以后我们每天给你磕三个头！”
陆建国却皱着眉：“光磕头不行，咱们得给神仙姐姐送点礼。我看那黑粉末挺神奇的，要不咱们收集点送上去？”
林夏笑得直拍桌，引来张姐怨毒的目光。她从抽屉里摸出块水果糖，剥开糖纸扔进裂痕。小世界里，陆明宇捡起糖，对着阳光举了举，突然对着天空比划起来——他先用手画了个圆，又竖起两根手指，最后拍了拍胸口。
林夏看懂了，他是在说：“明天见，我们会保护好自己。”
她把墨粉盒收进抽屉，决定明天带包彩色粉笔进去——既然墨粉能写字，那粉笔肯定也行，她要给陆明宇写句真正的“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