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味儿，现在彻底成了一锅大杂烩。香烛的焦糊气、隔夜供品烧鸡的油腻、汗酸，还有昨晚那降头师留下的尸油恶臭……混在一块儿，吸一口都辣嗓子眼。我盘腿坐在那破蒲团上，离地二十公分悬着，屁股底下那点微弱的托力，是唯一能让我忽略肋骨和胃同时造反的东西。额角那块碎片突突地跳，不烫，但像有根冰锥子慢慢往里楔，脑子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刷屏似的嗡嗡响：
【香火愿力储备：7231单位（驳杂）。纯度：39%。系统升级进程：97%。警告：高强度驳杂愿力持续冲击核心协议，存在过载风险。建议：启动深度过滤或寻找高纯度锚点…】
高纯度锚点？我看着底下乌泱泱跪着的那片脑袋，嗡嗡的祈求声浪像一群没头苍蝇撞进耳朵里。
“活佛！求您让我闺女考上公务员！铁饭碗啊！”
“活佛显灵！我儿子相亲十八次了，您给牵个线！”
“活佛！我买的股票跌停了！您给开个光呗！”
香案上，赵天豪那块“佛法无边”的金匾被扶起来了，在漏进来的天光下闪着刺眼的贼光。旁边堆着小山似的供品，蔫苹果、硬糕点、油汪汪的烧鸡……张建军那老头又跪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泥印子混着新磕的红痕，像块没洗干净的脏抹布。他旁边那个空位，像个无声的洞，吸走了他眼里最后一点光——他儿子还在镇医院等死呢。
“活佛…我儿子…撑…撑不了几天了…”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医院说…说钱…钱不够…停药…”
胃里猛地一抽，不是饿的，是憋的。那金匾能换多少救命钱？可这钱…沾着赵天豪的脏血，也沾着昨晚那降头师的尸油！烫手，更烫心！
【检测到高强度‘绝望/祈求’类愿力！来源：张建军（人类男性）。强度：8.5单位。纯度：91%（忧惧/绝望）。可吸收转化…是否吸收？】
“系统，这能换钱不？直接打他儿子医院账户？”我在脑子里问，声音自己都觉得虚。
【万物观测者协议未解锁‘金融系统介入’模块。当前能源层级无法实现物质转化或远程信息篡改。建议：引导其寻求社会救助或…接受现实。】
接受现实？我看着老头枯槁的脸和旁边空荡荡的位置，一股邪火混着无力感直冲脑门。这破佛当的！连个老头最卑微的念想都他妈护不住！
“都闭嘴！”我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扭曲。
满院子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几百道目光像探照灯，齐刷刷打在我身上，惊愕、茫然、还有被冒犯的不忿。
“求？求我有屁用！”我指着香案上堆成山的供品和金匾，“看见没？那玩意儿是赵天豪送来的！赵天豪是谁？是差点把你们活佛连庙带人碾成渣的孙子！他的钱能救命？他的钱买的是他妈的孽！你们儿子闺女躺医院等钱救命，求他啊！去他公司门口跪着！堵他车！比跪这儿求个连自己都喂不饱的泥菩萨管用！”
人群死寂。张老头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像口枯井。其他香客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
【警告！驳杂愿力场剧烈扰动！‘失望’、‘怨怼’情绪指数飙升！纯度暴跌至31%…磁悬浮模块能源供应不稳…】
屁股底下的蒲团猛地一沉，离地高度瞬间掉到五公分，晃得我差点栽下来。脑子里尖锐的警报声像根钢针往里扎。
草！这帮人…我胸口堵得发慌，看着张老头那副样子，比挨了一钢管还难受。
就在这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当口——
“活佛！活佛！大新闻！大新闻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鼻尖冒汗的半大少年，像颗炮弹似的从院墙豁口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进人堆里。
“吵什么吵！没看活佛烦着呢？”有人不满地呵斥。
少年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完全无视了呵斥，直勾勾地盯着我，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官…官媒！人民日报！报道您了！头版！《破除迷信新案例：从‘静电菩萨’到科普先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