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奴的速度远超活人,四肢并用在崎岖的山林间疾驰,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骨骼撞击声,带起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腐臭的腥风。
李寻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已经支配了身体。
他将阿峒死死护在身下,顺着沟壑的斜坡翻滚,尖锐的碎石和断裂的草根在他们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但这点皮肉之痛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不值一提。
“咔嚓!”
一截碗口粗的枯树枝在他们头顶应声断裂,被尸奴一爪扫断,木屑纷飞。
那东西没有视觉,全凭听觉和石老三铃声的指引,此刻正停在沟壑上方,灰白色的眼珠无神地转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分辨着他们的方位。
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寻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阿峒剧烈的心跳声,以及尸奴口中滴落粘稠液体的声音。
石老三并未追来,他似乎极有耐心,只是站在远处,手中那枚青铜铃铛发出的微弱震动,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操控着这具杀戮机器。
他的目光穿透林间的阴影,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的猎杀。
“表哥……我们……”阿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嘘,”李寻用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半块冰冷的军牌,残缺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尸奴不知疲倦,力大无穷。
逃跑也几乎不可能,对方的速度太快,而且熟悉这片山林。
唯一的生路,在于利用对方的弱点和自己的优势。
尸奴的优势是力量和速度,弱点是僵化的思维和对指令的绝对服从。
而自己的优势……李寻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是地质学知识,是对这片山脉结构的理解。
尸奴再次发出嘶吼,它似乎失去了目标,开始用那双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手疯狂地刨掘着沟边的泥土,碎石和泥块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李寻知道,这是石老三在给它下达“搜索”的指令,他们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动起来!
他看准了左侧方约二十米处,那里有一片由山体滑坡造成的乱石堆,石块间隙复杂,足以暂时干扰尸奴的行动。
他压低声音,在阿峒耳边急促地说:“我数三声,往左边那堆石头跑,别回头,别出声!”
阿峒惊恐地点了点头。
“三!”
李寻没有数一和二,在阿峒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猛地推了阿峒一把,自己则抓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朝反方向扔了出去。
石头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吼——!”
尸奴立刻被声音吸引,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声源处。
就是现在!
李寻拉起阿峒,两人像受惊的野兔,连滚带爬地冲向乱石堆。
他们刚一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尸奴便已折返,在他们刚才藏身的沟壑旁疯狂地搜索,找不到活物的气息让它愈发狂躁。
躲在石缝中,阿峒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
“表哥,那到底是什么怪物?石老三他……他怎么会……”
“那是尸奴,被禁术控制的行尸。”李寻的眼神冷得像冰,“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铃控三魂,血引一魄’,要炼制尸奴,不仅需要守墓人一族的镇脉铃,更需要守墓人的血作为引子才能激活。石老三……他恐怕早就对哑婆他们下过手了。”
这个推断让阿峒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悲伤和愤怒。
李寻的思绪却飘得更远。
石老三只是个本地的地痞无赖,贪婪有余,但绝无这等见识和手段。
无论是提前引动地下暗河,精准地让钙化层崩解,还是知晓守墓人血脉的秘密,背后必然另有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