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鸣般的搏动并非来自遥远的深渊之底,而是从脚下每一寸尸骸中同步传来。
尸桥剧烈地扭曲、震颤,仿佛一条濒死的巨蟒在做最后的挣扎。
桥体连接山崖的缝隙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的脆响,更多的惨白手臂从岩石与尸体的交界处破土而出,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抓握、编织、攀附,以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方式,将原本脆弱的尸桥不断加固、拓宽。
它们在扩建一条通往人间的死亡之路!
铁脊架着枪,准星死死锁定着桥下翻涌的黑雾,可眼前的一幕让他遍体生寒。
这已经超出了任何战术手册的范畴,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工程。
“啊——!”吴老六猛地一声惨叫,身体弓成一张满月,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双眼翻白,口中喷出带着黑气的涎水,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嘶哑而古老的语调断续地嘶吼:“地底……睁眼了……它要出来了……‘地底睁眼’的时候……尸王就会顺着人的味儿……爬上来……”
尸王!
李寻心头剧震,脑中一道电光闪过,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苗疆传说、父亲的笔记、爷爷的遗言……所谓的“尸王”,根本就不是一具具体的、强大的僵尸,而是这整条地脉积攒了千年的怨气与死气所凝聚成的集体意识!
它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每逢月圆阴气最盛之时,便会借着这数以百计的尸群显化,吞噬生灵,壮大自身。
若不能在它彻底成形前将其封印,这股尸潮将如瘟疫般沿着地脉网络,一夜之间就淹没山外的苗寨!
李寻猛地退回崖边,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一旁面无表情的蛊婆婆,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撒下去的那一把灰,会让老铁、阿峒还有吴叔,三个人都彻底变成粽子!”
蛊婆婆枯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冷哼一声,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们李家的守脉人,总以为手里捏着个破铃铛,就能号令万尸,替天行道。可你懂不懂,死人走的路,活人就不该去踩?那会脏了轮回!”她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崖顶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石龛,“看见了吗?那块碑,是镇魂碑。动它,就等于拔掉了锁住地狱大门的门栓。你父亲当年也来过这里,但他没敢取走那块碑,因为他比你更懂得敬畏!”
父亲……李寻心头狠狠一撞,那枚贴身收藏的玉珏仿佛也变得滚烫。
玉珏背面的星图,其终点正是此地——龙岭断魂崖。
原来父亲不是找不到,而是不能取!
他留下线索,将秘密传承下来,或许正是预料到了会有今天,需要后人用李家血脉的力量来面对这被强行打开的灾祸!
“表哥!你看吴叔的手!”阿峒的惊叫声将李寻从沉思中拽回现实。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瘫倒在地的吴老六,那只原本只是擦伤的手臂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一条条血管如黑色的蚯蚓般从皮下暴起,扭曲着蔓延向他的脖颈。
他那黑得发亮的指甲猛地刺入身下的岩石,竟发出金石之声。
他正在缓缓坐起,原本涣散的瞳孔中,一圈圈灰色的雾气正在凝聚,宛如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不好!”李寻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定尸符,食中二指夹紧,精准地贴向吴老六的额头。
然而,符纸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滋啦”一声,竟像被烙铁烫过一般,瞬间焦黄卷曲,化为飞灰!
“反咒灰污染了这里的气场,普通符箓失效了!”李寻脸色一沉,当机立断,从背包侧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铃铛。
地肺铜铃!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没办法了,只能用血脉共鸣强行镇压!”
铃未摇响,他已并指如剑,在自己舌尖上用力一顶,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抹在铜铃的铃身上。
随即,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晦涩而急促的密咒从唇间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