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守脉人”一脉单传的镇灵咒。
“嗡——”地肺铜铃发出一声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正要完全坐起的吴老六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重重地摔了回去。
他眼中那旋转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皮肤上的青黑色也淡了些许。
但与此同时,李寻的嘴角,也缓缓渗出了一缕鲜血。
强行动用尚未完全掌握的血脉之力,反噬来得又快又猛。
“李工,我们信你。”一直沉默的铁脊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但我们必须快点。”
李寻抹去嘴角的血迹,重重点头。
他从背包最深处取出一叠空白的符纸和一支朱砂笔,可他看了一眼便将其丢开。
常规的朱砂在这种怨气浓度下,效力会大打折扣。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准备重新绘制效力更强的“引途符”。
就在他准备下笔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吴老六的衣袋里露出一个泛黄的纸角。
他心中一动,伸手将其抽出。
那竟是一张残缺的老旧地图,上面用极其简陋的笔法标记着断魂崖下方的地下暗流走向。
李寻立刻将地图与自己背包里那台便携地质雷达的实时数据进行比对,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瞳孔骤然收缩——雷达上显示的能量躁动中心,那个频率最高的震源,并非来自深不见底的渊谷最深处,而是在一个深度不足百米的浅层溶洞里!
这不是自然的怨气爆发!这是人为的震动源!
李寻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深渊的黑暗中,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天灾!是有人在下面敲钟!”
蛊婆婆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脸庞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她失声喃喃:“引魂钟?那是三百年前封印地脉时一同埋下的祭器,用来安抚亡魂的……谁敢去动它?”
“长生会。”李寻沉声吐出这三个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们不敢直接闯龙岭,所以想借这尸潮开路,用这上百具僵尸,替他们扫清通往龙岭核心的所有障碍!”
事不宜迟,李寻将手中的地肺铜铃塞到阿峒手里,神情凝重地嘱咐道:“听着,我下去之后,如果情况失控,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摇响它三下,记住,是‘退魂调’的节奏,用它把我唤回来!”
说罢,他撕下自己背包里仅剩的最后一张、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张定尸符,反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护住心脉。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竟再次跃回了那座由尸骸构成的、正在缓缓蠕动的桥上。
他高高举起那只沾着自己鲜血的右手,声若洪钟,响彻整个山谷:“我以守脉人之名,令尔等暂听我令——护人,封地,待我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手掌握拳。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地肺铜铃仿佛与他产生了某种感应,在他手中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桥上所有躁动不安的尸体,在这一刻竟齐齐停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缓缓地、僵硬地向两侧退开,在尸山骨海之中,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对岸崖顶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崖顶的石龛之中,那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残碑,此刻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碑上深刻的八个古篆大字,带着一股苍凉与死寂,映入李寻的眼帘:
龙岭有眼,藏命于渊。
万籁俱寂中,只有那块残碑静静地伫立在通道的另一端,仿佛一个沉默了千年的向导,等待着来访者做出最终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