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
苏锦瑟攥着银簪起身。
西跨院的井水泛着冷光。
春桃叉着腰站在廊下。
沈夫人等你半个时辰了。
她手里的铜盆晃了晃,水珠子溅到苏锦瑟鞋面上。
穿过月洞门时,撞见柳凝烟。
她正对着廊柱理金钏,见人来就笑道:
妹妹这鞋沾了泥,沈夫人最不喜人失仪。
说话时指尖在苏锦瑟腕上刮了下,像在摘什么脏东西。
正厅里静得发闷。
沈如晦坐在上首,面前摆着套青瓷茶具。
茶沫聚成个奇怪的形状。
像星纹纸的边角。
听说你昨儿和谢无咎隔墙传信?
沈如晦端起茶盏,盖子碰出轻响。
侯府规矩,影妾不得与良妾私相授受。
苏锦瑟屈膝行礼。
妾身只是请教抄《女诫》的笔法。
眼角余光扫过博古架。
第三层的青瓷瓶转了半圈,暗字正对她。
柳凝烟突然笑出声。
姐姐多虑了,妹妹刚入府不懂规矩。
她亲自给苏锦瑟倒茶,壶嘴却歪了下,茶汤溅在桌上。
哎呀,这茶叫忘忧,姐姐特意让人从天机台换来的——
说话时帕子擦桌的动作,正好遮住苏锦瑟看向杯底的视线。
茶盏递过来时,苏锦瑟瞥见杯底。
刻着个极小的死字。
多谢姐姐好意。
她抬手去接,袖口却被什么勾住。
是柳凝烟金钏上的倒刺。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柳凝烟突然捏了她掌心三下。
捏完又狠狠剜了她一眼,像在警告。
三?又是三?
妹妹怎么不喝?
沈如晦的声音冷下来。
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
苏锦瑟刚要举杯,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长宴披着玄色大氅走进来。
目光扫过茶盏,嘴角勾了勾。
沈夫人用天机台的茶招待良妾?
他拿起苏锦瑟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这茶啊,喝多了会忘事。
沈如晦的脸瞬间白了。
侯爷说笑了,不过是普通的雨前龙井。
顾长宴放下空杯。
杯底的死字赫然在目。
是吗?那为何茶梗摆成了星纹的形状?
柳凝烟突然咳嗽起来。
金钏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哎呀,手滑了。
她弯腰去捡,发髻上的珠花滚落。
滚到苏锦瑟脚边时,她故意用鞋跟碾了碾。
珠花底座刻着个潮字。
听潮楼的标记!
看来苏良妾不太习惯府里的规矩。
顾长宴突然开口,从今日起,你跟着柳平妻学规矩。
他看向柳凝烟,平妻份例,该有教导良妾的权限吧?
柳凝烟眼睛一亮,随即又垂眸:
妾身怕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