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刘老板的棉花仓库时,韦小宝特意带了两斤新茶。那是贾晓红从厂里食堂顺的,说是南方来的
龙井,喝着清心。刘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蹲在麻袋堆前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
“刘大爷,我是李姐介绍来的。”?韦小宝把茶叶往他手里塞,“听说您有好棉花?”
老头抬眼打量着他,眼神像秤砣似的掂量人:“李丫头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不过我这棉花可贵,比
市价高两成。”
“一分钱一分货。”?韦小宝走到麻袋前,抓起把棉花往阳光下照,纤维白得像雪,还带着淡淡的阳光
味,“就这品质,贵点也值。给我来二十斤,先试试水。”
刘老板的眼睛亮了,这小伙子看着年轻,眼光倒毒。他往韦小宝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上等的棉籽
,留着明年开春种在院里,能收不少新棉。”
往回走时,夕阳把小推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车斗里堆满了新到的货物,杭绸的流光、棉花的雪白、绣
品的斑斓,像打翻了的颜料铺,看得人眼花缭乱。韦小宝摸着怀里的字条,突然觉得这比自己当年在
扬州倒腾胭脂水粉时,心里踏实多了?——?那时候是投机取巧,现在是正经生意,每一分钱都带着汗水
的味道。
路过废品站时,他看到贾晓红正蹲在地上挑拣铁丝,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洞,露出的皮肤沾着铁锈
。“晓红妹子,咋在这儿?”?他把车往路边一停,“我请你吃冰棍,橘子味的。”
“我姑让我来捡点铁丝,说能换糖吃。”?姑娘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到他车斗里的棉花顿时明白了,“
又去进货了?这次进的啥好东西?”
“新疆长绒棉,做棉袄特暖和。”?韦小宝往她手里塞了朵新绣的绢花,是李姐送的?“并蒂莲”,“给
你别在辫梢上,比红绸子好看。”
贾晓红的脸颊腾地红了,把绢花往口袋里一塞,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谁要你东西。”?她突然想起什
么,“对了,机修车间要做新工装,需要五十尺蓝布,我跟主任说了你这儿的好,他让你明天去厂里
谈谈。”
“真的?”?韦小宝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五十尺布可不是小数目,够他进两批纽扣了,“晓红妹子,
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
“谁帮你了。”?姑娘踢着地上的石子,辫梢的红绸子在风里晃得欢,“我是觉得你卖的布确实比供销
社的好。”
看着她轻快跑远的背影,韦小宝突然觉得这拓展渠道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还热闹。他摸了摸怀里的
字条,又想起李姐说的?“龙凤呈祥”?绣品,心里顿时盘算开了?——?得赶紧给小推车加个棚子,冬天来
了,也好让这些宝贝不受冻。
暮色渐浓时,小推车轱辘碾过四合院的门槛,惊起几只栖息在槐树上的麻雀。秦淮茹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他就笑:“可回来了,我做了菜团子,给你留了两个。”?她往车斗里看了看,眼睛在那匹水绿
杭绸上顿了顿,“这料子真好看。”
“给您留的。”?韦小宝把布料往她手里塞,“做件新褂子,过年穿正好。”
姑娘的指尖划过冰凉的绸缎,突然想起昨夜绣到深夜的鞋垫,脸颊像被炭火烫了下,慌忙低下头:“
我……?我先回屋了,菜团子在灶上热着。”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韦小宝摸了摸后脑勺,突然觉得这拓展的不光是进货渠道,还有些说不清道
不明的情愫,像藤蔓似的悄悄滋长,缠绕在货摊与人心之间,比任何生意都让人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