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过观星台，黑鸦的羽翼掠过结冰的诏书残片，飞向南方。叶辰仍立于高台之上，玄玥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眉心冰纹已不再暴涨，胎动归于沉寂。苍龙剑斜指苍穹，剑脊上残留的龙血尚未干涸，在风中凝成一道暗金裂痕般的印记。
他缓缓收剑，转身将玄玥抱入内院寝殿。侍女早已候在门外，面色发白，不敢直视他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割痕。叶辰亲自将九转还魂丹喂入玄玥口中，指尖拂过她唇角血丝，未语，只命人严守门户，不得让任何人打扰混沌胎息。
他走出寝殿时，天色未明，雪势稍歇。袖口沾着未干的血渍，贴在腕间，随着脉搏隐隐发紧。他刚踏入书房，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
“王爷，出事了！”
亲卫跪在阶下，声音发颤：“昨夜蛮族突袭三屯堡，掳走三百汉民，老幼皆有。他们……在边境立起木牌，刻着‘叶辰无能，北境无主’八字，还派细作入城，四处散播流言，说您割血祭天是失了龙气，已无力护境。”
叶辰站在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北境防务图上。指尖划过三屯堡位置，那里距蛮族主营不过百里，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他未动声色，只问：“百姓如何？”
“王府门前已聚了上千人，哭声震天。有老者跪在雪地里，说儿子被掳，若不救人，他便撞门求死……”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更大的喧哗。叶辰抬步出门，穿过回廊，府门已在望。厚重的铁门被从内拉开，寒风裹着哭声扑面而来。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府前广场，披着破袄，抱着孩童，有人捧着被烧焦的家书，有人跪着捧土——那是从被焚村庄带回的残灰。一个老农伏在雪地上，额头磕出血痕，嘶声喊着：“侯爷！我儿昨日还托人捎信，说要给娘买药……如今人没了，您若不出兵，我们只能自己去了！”
哭声如潮，压过风雪。有人开始捶地，有人拔刀自刎被亲卫拦下，场面几近失控。
叶辰缓步登台，未披甲，未佩剑，仅着一袭玄袍，腰间玉带冷光流转。他站定，全场骤然一静。无数双眼睛望向他，有悲愤，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期盼。
他未开口，只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那道未愈的割痕，暗金血痂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台下有人认出那是昨夜祭天所留，低语声起。
“那是……龙血？”
“他昨夜割血镇星，还能站在这里……”
叶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你们要我出兵？”
老农抬头，眼中含血：“侯爷，三百条命啊！都是北境的子民！”
“我知道。”叶辰目光扫过人群，“我也知道，蛮族等的就是这一刻——我若仓促出征，必入埋伏；若不出兵，民心尽失。他们要的不是人，是羞辱，是动摇我的根基。”
众人沉默。
他继续道：“所以，我不但要救，还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谁敢动我北境一人，便是与我叶氏为敌。”
台下有人动容，有人抹泪，也有人仍存疑虑。
就在此时，柳如烟自侧门缓步而出。她披着素白狐裘，发髻未乱，神情沉静。她在台阶上站定，声音清越如钟：“诸位父老，我夫昨夜割血护胎，龙血未干，尚能镇天星，岂会畏一蛮族？”
她抬手，全场肃然。
“三日后，我夫必带人回来！”她一字一顿，“若失一民，我柳氏自愿削发为尼，永离王府！”
话音落下，雪地里跪着的老农缓缓抬头，眼中泪光闪动。有人开始低声重复：“三日后……三日后……”
人群渐渐安静，信誓已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