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站在摄影社招新的桌子前,指尖似乎还留着海报上“顾昭明”三个字的那种触感。
她眼睛低垂着,盯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她的发尾被穿堂风吹得飘起来,耳朵后面的那点朱砂痣就露了出来。这颗朱砂痣,那可是前世萧昭战死之前,用染了血的指尖给她点的记号呢,这时候就好像随着心跳在微微发热。
“同学?”顾昭明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了过来。
林晚照抬起眼睛,一下子就对上了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顾昭明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松松地系着两颗扣子,手腕上还挂着社团的工作牌。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前世在战场上穿着重重铠甲的将军简直就是两个人嘛,可是又让林晚照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他替自己挡箭的时候,铠甲下面那温热的胸膛。
“我……我想加入摄影社。”林晚照捏着报名表的手有点微微发抖,就像那种第一次接触新东西特别胆小的新生一样。
顾昭明接过表格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就擦过了林晚照的手背。
他的瞳孔一下子微微收缩了一下,心里想:这触感,和前世她拽着自己的衣角求自己别上战场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他咽了咽口水,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露出他那招牌式的阳光笑容说:“欢迎啊,林同学。下周三有社团活动,可别忘了带上相机来啊。”
到了周三的下午,摄影社的活动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林晚照抱着刚买的入门级单反,坐在最前面的地儿,眼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子,她问道:“顾学长,这光圈咋调啊?”
顾昭明搬了个椅子,坐到她旁边。
他一弯腰,松木香掺和着相机皮革的味儿就把林晚照给裹住了。林晚照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跟敲鼓似的。为啥呢?因为前世萧昭教她舞剑的时候,老是说“手腕得稳”,现在顾昭明说的是“光圈越大,背景虚化就越明显”,就连呼吸扫过耳朵尖儿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就这么调。”顾昭明握住林晚照的手去转拨轮,他的指腹擦过林晚照虎口上的薄茧。
林晚照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这茧子,是她前世做报表的时候磨出来的,重生之后按说应该没了,可现在却清楚得就像刻在骨头里、血里的印子一样。
顾昭明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下。
他瞅着林晚照耳朵后面的朱砂痣,冷不丁轻声来了一句:“你耳朵后面这颗痣,挺特别的。”
林晚照的指尖抖了一下,相机差点就掉下去了。
她低着眼睛咬着嘴唇,声音轻得跟一片羽毛似的:“可能……是上辈子留下来的记号吧。”
活动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了两下。
顾昭明突然就笑了,他的指腹在林晚照虎口的茧子上轻轻按了一下,说:“那这个茧子,也是上辈子的?”
林晚照“唰”地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他眼睛里的光啊,特别亮,亮得她都想把自己的伪装全都扒拉掉。
可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周诗雅的笑声。那笑声就跟根刺儿似的,扎得她一下子就把眼睛垂下去了,还说:“可能……是我太笨了,老是学不会。”
顾昭明呢,就没再接着问了。
他拿了张纸巾,很耐心地把她镜头上的指纹给擦掉了,然后说:“下周有个外景拍摄,是去枫叶林。到时候,我教你拍人像。”
枫叶林的秋天比想象中的要冷。
林晚照穿着个薄外套,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看着周诗雅举着相机,跟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跑远了,这才慢慢蹲下身子,用手指头掐着脚踝内侧。那儿,还留着前世被推下楼梯时候的伤呢,这一掐,就掐出红印子来了。
“顾学长——”她叫得又轻又急,声音的尾巴还带着点颤儿,“我脚……脚扭着了。”
前面的脚步声一下子就停住了。
林晚照抬起头来,就瞧见顾昭明逆着光跑过来了,他的额头上还挂着刚才爬山坡时候出的汗呢。
他在她面前蹲下,当他的手心放到她脚踝上的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劲儿,就跟前世他看到她被刺客划伤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