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仪的办公室里飘着冷调的茉莉茶香。
林晚照跟着她进去时,注意到窗台上摆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抱着奖杯,和谢婉仪有七分相似。
那是她的儿子,一个去年被境外诈骗团伙骗走所有积蓄的孩子。
“坐。”谢婉仪扯了扯被风吹乱的风衣下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打印纸,用指节抵着纸面推过来时,林晚照看到她虎口处有一圈淡青色的茧,那是长期握粉笔磨出来的。
打印纸最上面是一封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邮箱后缀是江南大学,昵称“林晚照”,时间是两周前:“谢老师,我是工商系的林晚照,想借用金融实验室系统做一份跨境投资模拟报告,望批准。”
林晚照的指尖在纸边轻轻敲了一下。
前世陈默伪造她的签名时,用的也是这种“借合作之名行窃取之实”的把戏。
她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冷光,声音却软得像沾了晨露的柳枝:“谢老师,您当时没核对我的学号吗?”
“核对了。”谢婉仪的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邮箱里附了学生证扫描件,学号、姓名、照片都和系统里的一致。”她突然攥紧那沓纸,指节泛白,“可昨天财务处找我确认假账单来源时,我才发现——”她猛地掀开最底下的附件,“这张学生证照片,是用人工智能换脸技术合成的!”
窗外的秋日阳光斜斜地射进百叶窗,在林晚照的平板电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视频投影在白墙上:在灰蓝色的代码洪流中,一个陌生账号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先侵入学校公共无线网络,再跳转到实验室系统后台,修改模拟交易数据的过程被逐帧记录下来。
“谢老师看这里。”林晚照用触控笔点了点画面里突然弹出的窗口,“这个‘数据覆盖’指令,只有同时掌握实验室管理员权限和学生作业账号的人才能触发。”她侧头看向门口,顾昭明正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处还留着键盘压出的淡红色印子。
“我补充个细节。”顾昭明把电脑接上投影仪,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我们追踪到指令源IP时,发现它在B区宿舍楼的无线网络下停留了整整72小时。”他调出一张宿舍平面图,鼠标箭头精准地停在307室,“而江辰——”他抬眼看向谢婉仪,“作为您的课代表,不仅有实验室管理员权限,还恰好住在307室。”
谢婉仪的背突然绷直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目光死死地盯着投影里的宿舍号。
林晚照看到她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或许是想起上周江辰帮她搬教材时,那副“老师我来”的贴心模样;又或许是想起昨天在实验室,江辰还在说“林晚照的账单有问题,您得小心”的关切语气。
“我现在就联系教务处。”谢婉仪抓起手机的手在抖,拨出号码时按错了两次,“他们之前收到匿名举报就急着发通报,根本没查清楚……”她对着电话快速说了几句,突然顿住,转头看向林晚照,“需要我写书面说明吗?证明假账单是伪造的,和你无关。”
林晚照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起顾昭明说谢婉仪上周在办公室偷偷抹眼泪——因为儿子被诈骗后,她最恨这种利用技术手段害人的事。
她弯了弯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老师,您愿意站出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顾昭明忽然低笑一声,敲了敲自己的电脑屏幕:“还有个有意思的发现。”他调出周诗雅的微博后台数据,“那个造谣账号的关注列表里,有周诗雅的小号。”他抬眼看向林晚照,目光里带着点促狭,“你猜她为什么急着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林晚照没接话,指尖轻轻摸了摸耳垂——这是她前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昭明的目光温柔地扫过那个小动作,又迅速收回,继续操作电脑。
谢婉仪的电话打完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教务处说半小时内撤销通报,我现在就去交书面说明。”她抓起外套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晚照,需要我陪你去校报吗?他们之前发了不实报道……”
“不用麻烦您。”林晚照笑着摇头,“我自己能解决。”
办公室的门在谢婉仪身后关上时,顾昭明已经收拾好电脑。
他走到林晚照身边,压低声音:“刚才谢老师打电话时,我黑进了江辰的云盘。”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合影——江辰和周诗雅站在酒吧里,江辰手腕上的潮牌手环,和周诗雅朋友圈里“男友送的生日礼物”分毫不差,“这两人,比我们想得更亲密。”
林晚照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前世被背叛的痛意像一根细针,在她心口扎了一下又一下。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抬头时眼里只有温软的笑意:“走,去食堂?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顾昭明自然地接过她的平板电脑,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
暮色漫过教学楼顶,秋风吹起林晚照的发梢,她闻到远处桂树的甜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你以为赢了吗?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发件人:天幕会。”
林晚照的脚步顿了顿。
顾昭明察觉到她的停顿,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公告栏——那里还贴着对她的质疑通报,“就是有点饿了。”
顾昭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走,糖醋排骨管够。”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融进桂香里。
而那封匿名短信,正躺在林晚照的手机屏幕上,像一颗埋在暗处的雷,等待着被引爆的时刻。